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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初醒认亲·暗流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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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草药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太奶奶熬煮的米汤清香,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渔梁老街烟火气,飘得满室都是。

    苏嬷嬷走后,程守谦夫妇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两人沉重而纠结的叹息。程守谦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长衫上还沾着清晨求药时的尘土,四十二岁的脸庞上,愁云密布。

    一边是詹家权势滔天,拒则家族难安;一边是爱子刚捡回性命,应则后患未知。这位平日里教书育人、处事稳妥的私塾先生,此刻竟陷入了此生最难的抉择。

    太奶奶则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时不时伸手探一探程东风的额头,确认温度不再升高,才稍稍松一口气,可眼底深处的担忧,依旧浓得化不开。她这辈子别无所求,不求富贵,不求名望,只求儿女平安、一家人安稳度日。可詹家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她平静的生活。

    程东风缓缓睁开了眼。

    不再是装睡,不再是逃避,而是真正意义上,在一九三五年,第一次清醒地睁开双眼。

    视线渐渐清晰,入目是低矮熏黑的房梁、粗糙的椽子,黄泥青砖砌成的墙壁斑驳泛黄,处处透着年代久远的朴素。身下是硌人的木板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触感粗糙,却带着太奶奶亲手晒过的淡淡阳光味道。

    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安静躺着,用自己最擅长的细节观察力,默默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家。

    这就是程家。

    渔梁古坝老街,太爷爷程守谦,太奶奶王氏,三子一女,家境中产,几间铺面,私塾先生,小资产阶级的安稳日子。

    一切都和他后来零星听过的家族旧事、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一对应。

    只是,照片里的人是静止的,而眼前的人,是鲜活的、温热的,是会为他担忧、为他流泪、为他愁眉不展的。

    他从未见过太爷爷、太奶奶本人,可血脉里那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却无法欺骗自己。喉咙微微发紧,鼻尖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有陌生,有惶恐,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是程东风,来自一九九五年的南京,胆小、懦弱、怂到骨子里的药厂技术员。

    可从现在起,他必须是程继东,程守谦的长子,这个家的大儿子,一个土生土长的徽州少年。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装睡也躲不过即将到来的风浪。

    詹家的提亲,望门寡的婚约,太爷爷的纠结,太奶奶的担忧,还有两年后就要踏碎山河的战火……他无路可退。

    怕死,是他的本能。

    可活下去,是他唯一的选择。

    程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努力模仿着一个大病初愈的少年该有的虚弱与沙哑,轻轻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发出了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句真正属于“程继东”的声音。

    “爹……娘……”

    声音很轻,很哑,断断续续,带着病后的虚浮,却清清楚楚,落在了程守谦夫妇的耳朵里。

    这一声喊,太自然了,太贴合了,完全是徽州本地少年的口音,没有半点一九九五年南京城里的腔调,也没有半分违和。这是他刚才装睡时,默默记下的语气与腔调,靠着骨子里的小聪明与观察力,完美模仿了出来。

    太奶奶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扑到床边,眼眶唰地就红了,伸手紧紧握住程东风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儿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还疼不疼?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离开娘了……”

    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他,粗糙,却无比温暖,那是属于母亲的温度,是跨越了六十年时光,最真切的疼爱。程东风的心脏狠狠一颤,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心底那股极致的恐慌与陌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妇人。

    三十八岁的太奶奶,眉眼温顺,面容清秀,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穿着粗布衣裙,没有半点修饰,却浑身都透着温柔与慈爱。和老照片里那个年轻女子的模样,一点点重合,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他张了张嘴,再次用沙哑虚弱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娘,我没事了……不疼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太奶奶瞬间泪崩,趴在床边,无声地抹着眼泪,又怕哭出声惊扰了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程守谦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儿子。

    他的目光很沉,很复杂,有儿子死里逃生的庆幸,有大病初愈的心疼,还有一丝藏在深处、不易察觉的疑惑。

    昨日还奄奄一息、连老中医都断言九死一生的儿子,居然靠着几瓣大蒜,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事儿太过蹊跷,太过反常,以他对程继东的了解,这个儿子老实木讷,读书尚可,却绝不可能懂得这般药理知识。

    可看着儿子苍白虚弱的脸庞,听着他自然熟悉的称呼,那份疑惑,终究被压在了心底。

    此刻,儿子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程东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太爷爷目光里的那一丝疑虑,心头瞬间一紧。

    他太擅长观察人心,太擅长捕捉细节,仅仅一眼,就知道自己靠大蒜自救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太爷爷的怀疑。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若是处理不好,迟早会暴露秘密。

    他必须立刻圆过去,用最合理、最不会被怀疑的方式。

    不等程守谦开口,程东风先主动垂下眼眸,露出一副病后虚弱、略带愧疚的模样,声音依旧沙哑,却条理清晰,慢慢开口。

    “爹……昨日我烧得糊涂,浑身疼得厉害,迷迷糊糊间,好像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说大蒜能解毒止痢,就下意识念叨了几句……没想到,真的有用。”

    一句话,完美圆场。

    书上看来的。

    这是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程家是书香人家,程守谦是私塾先生,儿子平日里读书,偶然看到偏方杂记,再正常不过。高烧昏迷中记起,胡乱一试,竟救了自己的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程守谦眼底的疑惑,果然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欣慰。他微微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命大,是祖宗保佑。往后好好休养,别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别的事”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是不想让刚痊愈的儿子,再被詹家的亲事搅扰。

    程东风心中了然,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詹家的亲事,是悬在程家头顶的一把刀,也是悬在他头上的一道坎。躲是躲不过的,可现在他刚醒,身体虚弱,最合适的姿态,就是不问世事,安心养病,暗中观察,摸清所有情况。

    他乖巧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听话温顺的模样,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爹。”

    这副样子,和原主程继东老实本分的性子,完美契合。

    程守谦看着儿子听话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太奶奶吩咐道:“孩子刚醒,身子虚,去把米汤端来,给他喂一点,清淡养胃。”

    “哎!我这就去!”太奶奶连忙擦干眼泪,喜滋滋地转身往外屋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屋内,只剩下程东风和程守谦两人。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安静。

    程守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儿子,欲言又止。他想问问儿子对詹家亲事的看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儿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实在不该再用这种烦心事扰他。

    程东风安静地躺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心底,疯狂梳理着目前所有的信息。

    一九三五年,歙县,渔梁古坝。

    他是程继东,程家长子。

    太爷爷程守谦,私塾先生,家境中产,性格稳重,却优柔寡断。

    太奶奶王氏,护子心切,性格刚烈,坚决反对詹家亲事。

    家中三子一女,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尚未露面。

    詹家,齐云山道教世家,十几代底蕴,仆从上百,权势显赫。

    詹婉琴,十八岁嫡女,天资绝顶,却身负克夫望门寡之命,家族卜卦,认定他能破她的命格。

    詹婉琴本人心高气傲,不信命,不信卦,已经派苏嬷嬷暗中探底,对他充满怀疑与不屑。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排列开来。

    他很清楚,詹家的亲事,不会因为程家的拖延而作罢。詹家那样的世家,认定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放弃。太爷爷的纠结,太奶奶的反对,在詹家的权势面前,终究太过渺小。

    而那位从未谋面、连面都不可能见的詹家大小姐,已经把他当成了观察目标,正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现在看似安全地躺在床上,实则已经身处暗流之中,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入对方的眼里。

    他胆小,他懦弱,他想逃。

    可他逃不掉。

    徽州的山,徽州的水,困住了他的身体。

    六十年的时光,宿命的轮回,困住了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太奶奶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进程东风嘴里。米汤清淡温润,滑进喉咙,暖了肠胃,也稍稍暖了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程东风乖乖喝着米汤,目光落在太奶奶温柔的侧脸,又悄悄看向一旁沉默的太爷爷,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能任由别人安排自己的命运。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遇事就躲。

    从一九三五年睁开眼的这一刻起,他必须改。

    必须学着坚强,学着沉稳,学着在这个乱世里,护住自己,护住这个只在老照片里见过、却血脉相连的家。

    至于詹家,至于那位心高气傲的詹婉琴……

    他轻轻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懂卦象,不懂天命,更不想做什么命定之人。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乱世风雨里,守住一方安稳,等一个回家的可能。

    一碗米汤喝完,太奶奶心满意足地收拾碗筷,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程东风一一应下,乖巧听话,完美扮演着一个孝顺温顺的程家长子。

    程守谦又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提起詹家的亲事,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让他好好休养。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程东风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詹家的第二次登门,迟早会来。

    那位远在齐云山的大小姐,迟早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他这个“平庸”的命定之人。

    而他,一个来自一九九五年的胆小鬼,必须在这场宿命的棋局里,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窗外,新安江的风轻轻吹过,渔梁老街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一九三五年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程东风苍白的脸庞上,温暖,却也带着一丝看不见的寒意。

    他的乱世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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