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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他……他还活着……”
云霄殿内，一名弟子跌撞进殿，身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声音发着抖把话递到了长老面前。
“嗯？还活着？”
三长老眉心拧出一道深沟，指节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古往今来，但凡真正踏进那片深渊的人，不论修为高低，没一个能活着上来。就剑尊冢的白朽剑主是个例外……他出来之后，实力暴涨，如今连林方也从里面走出来了……”
“三长老，不止他一个！他身边那几百号人，全出来了。我们在出口布下的阵，根本拦不住。林方连手都没抬，光是他底下那帮人就把阵破了。那些人……全都脱胎换骨了一样。”
“几百人？”
三长老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一个人活着出来已经够让人睡不着觉了，几百人——那可是一股能翻江倒海的力量。
云霄殿跟林方之间结的仇不是三两句能解开的，这梁子早晚要被翻回来。
旁边座上的女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三长老，您到底在怕什么？怕林方一个人把咱们云霄殿掀了不成？呵！咱们是六上宗，不是那些随便拿捏的九下宗，您多虑了。”
三长老偏头看了她一眼：
“晏护法，我信他一个人翻不了云霄殿的天。可你想想……上一个从那深渊里活着出来的人，是白朽剑主。他要是真想报复，不跟我们正面硬碰，就找机会时不时咬下一块肉，也够我们受的。而且他盯上的绝不会是软柿子，修为至少也是破命境往上。”
晏护法吹茶的动作停都没停，依旧不紧不慢：
“那就不给他活路！几个月前天耀宗已经把他的宗门踏平了，他出来第一个要找的肯定是天耀宗。天耀宗这些年虽说底气不如从前，但几百年攒下来的家底还在，再怎么说也是六上宗之一。”
她搁下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您要是真不踏实，派些弟子过去配合天耀宗就是了，搭把手掠阵，不用咱们冲在前面。这种事，天耀宗自己会替我们动刀。”
关于林方的那些传闻她不是没听过——确实是个狠角色。
可那又怎样？
说到底不过是个晚辈，在她眼里连正经对手都算不上。
她现在满心惦记的，只有那把凶剑。
三长老沉默片刻，点了头：
“你先下去疗伤吧，安排的事我们会定。我得亲自去一趟天耀宗，林方这个人，绝不能让他活太久！”
……
林方一行人潜行而归。
再次站在至天宗旧址跟前时，整片废墟已经辨不出原来的轮廓。
尸臭混在风里一阵一阵往鼻子里灌，好些地方野草都蹿了半人高。
林方站在原地，胸腔里那团火像被浇了油，轰地烧遍了四肢百骸。
双目几乎要迸出火星，翻涌的杀意一层一层往四面八方铺开，压得身旁的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钉在这片废墟上，拔不出来。
这里是他在古武界的家。
师兄弟们勾肩搭背的说笑声、弟子们晨起练剑时满场的呼喝、那些热热闹闹的日子——此刻全部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跟眼前这片焦土撞在一起，撞得他眼底血丝一根根爆开。
身后的弟子们早已冲进废墟，翻石搬木，一具一具地找。
可大多数尸首都烂得不成样子，根本辨不出谁是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天耀宗，我跟你们不死不休。我这辈子剩下来的意义，就是把天耀宗的人一个一个杀干净。”
“浩……浩然师兄……”
“庄修伟……霍卫……你们……我一定替你们把仇报了！”
……
一个接一个眼眶红了，杀意从每一道牙缝里往外渗。
手上刨土的动作没停过。
唯独林方始终不发一言。
他眼眶是红的，眼刀却冷得像淬了冰，一寸一寸刮过整片废墟。
云水轩的人也回了自己的旧址。
那边的景象同样扎眼。
曾经的一切，全都不在了……
两个宗门，遭的是同一份罪。
“姐夫，我翻遍了，找不到姐姐的尸身。”
柳念亭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尾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姐夫，你一定要给我姐姐报仇，天耀宗，一个都不能留。”
林方把牙咬得咯吱响，胸腔里那股悲痛被他一压再压，最后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几个字：
“仇肯定要报，天耀宗也必须要灭！但眼下，得先让躺在这儿的兄弟姐妹们安安静静地走。”
“陆远！”
“到！”
“至天宗全体弟子——”
“到！”
林方眼底那层水雾终于兜不住了，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声音却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把兄弟姐妹们都安葬好。这里，就是他们永远的家。一人一座坟，还能认出名字的，立碑！”
“是！！”
每个人都忍着，有人咬着袖子，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掘土，挖坑，一具一具地葬。
被巨石压住的、被断木盖住的、被黄土埋了大半截的——全都要找出来。
掘地三尺，也要把每一个兄弟姐妹好好送走。
坟包一座接一座立起来，墓碑一块接一块竖起来。
曾经的至天宗，如今漫山遍野都是坟。
埋在这里的，全是至天宗的忠魂。
这阵仗太大，想不惊动外人都难。
一些宗门的弟子闻讯赶来，远远站着看，看久了，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在古武界，死人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抛尸荒野，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只有至亲至近的人，才会把你埋进土里，给你立块碑。
可这帮修仙者出身的弟子，一个个亲手挖坑、亲手填土，动作快得惊人。
一天工夫，几千座坟便拔地而起，还在不断增加。
“不是说至天宗宗主林方早就死了吗？”
“这不活生生站在那儿嘛。他回来了。我听说这人强得离谱，是唯一一个以九下宗之身杀进六上宗还能全身而退的。”
“他这次回来，天耀宗怕是要睡不着觉了。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翻过去。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亲手给宗门弟子下葬，这种事哪个宗主干过？我服他。我真希望他能把天耀宗掀翻，开一条从没人走过的路。”
“当初的至天宗，可是六上宗之下最让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林方这个人，多少人拿他当偶像供着……谁能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
……
惋惜声此起彼伏。
曾经烈火烹油的至天宗，说没就没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林方，此刻正红着眼，一捧土一捧土地送别他的同门。
两天。
上万个坟包，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旧址。
这天，吕雅静来了。
她代表的是观澜阁。
“林宗主，真的是您，真的是您！”
吕雅静难掩激动，手忙脚乱地掏出传讯符给阁主许振宇传了消息，目光扫过四周数不清的坟头，喉头滚了一下，
“林宗主，您还活着，太好了！阁主也想亲自过来，可他那个身份，不方便直接跟您碰面，所以派我先来。他听说您活着的时候，激动得不行。”
林方转过脸看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在压——把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杀意死死摁住。
“吕道友，替我转告振宇。我要天耀宗所有高层的底细，每一个，越细越好。我要屠尽天耀宗！”
吕雅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
“阁主料到您会开这个口。他让我先把这封信交到您手上。您看完再定……天耀宗肯定是要灭的，但看完之后再决定怎么灭，希望您别冲动行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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