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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清晨六点。
向善一中的起床号准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划破晨雾。宿舍楼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床声、洗漱声、还有男生们互相催促的喊叫。
王雷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从深度调息中缓缓抽离。丹田内,雷霆种子依然在缓慢旋转,但比起昨夜,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那是能量自然恢复的迹象。经过一夜休整,夏令营最后强行催动“一品意境·星陨”带来的经脉灼痛感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些许酸胀感,像剧烈运动后的肌肉记忆。
他坐起身,从上铺往下看。
李明和张浩还在赖床,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楚风已经整理好床铺,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校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身形挺拔,呼吸悠长——显然刚做完晨间的吐纳功课。
“早。”楚风察觉到王雷的视线,转过头来,温和地笑了笑。
“早。”王雷翻身下床。
六点半,两人一起下楼。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学生在晨跑,远处食堂的窗口亮着灯,蒸包子的热气袅袅升起。
“你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楚风一边走一边说,“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王雷回答,目光扫过四周。他的感知在清晨最为敏锐——晨雾中弥漫着微弱的能量粒子,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漂浮。大多数粒子是惰性的,只是安静地悬浮。但在几个特定方向,能量粒子在流动、聚集,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
那些方向分别是:行政楼顶层、旧实验楼、图书馆、还有……武术社的训练馆。
“对了,”楚风忽然说,“昨晚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听到几个高二的学长在聊旧实验楼的事。”
王雷心头一动:“聊什么?”
“他们说,那栋楼其实十几年前就封了,不是因为老旧,而是因为……”楚风压低了声音,“出过事。”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楚风才继续说下去:“好像是九十年代初,学校从外地请来一个考古学教授,在旧实验楼建了个私人实验室。有一天晚上,实验室里传出奇怪的响动,等保安赶到时,教授失踪了,实验室里只留下一堆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墙上的壁画。”
“壁画?”
“嗯,据说画的是眼睛。”楚风说,“很多眼睛,大小不一,层层叠叠。当时的校长觉得不吉利,就把实验室封了,把整栋楼都锁了起来。后来学校扩建,新实验楼盖好了,旧楼就一直废弃到现在。”
王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深瞳会的“千目之徽”——九只眼睛围绕着一个漩涡。
“那个教授叫什么?”他问。
“不知道,学长们也不清楚。”楚风摇头,“不过他们说,学校档案室里应该有记录。当然,普通学生是查不到的。”
两人走进食堂。早餐时间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个学生。王雷打好饭——两个肉包、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和楚风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吃饭时,王雷的感知依然保持着警戒。
食堂后厨的方向,有一个能量场很特别——淡黄色的,温暖而稳定,像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的热气。那是食堂师傅的能量场,没什么异常。
但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女生。其中两个能量场普通,是微弱的白光。但中间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能量场是浅紫色的,结构像层层叠叠的花瓣,在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会吸收周围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
又是一个天赋者。
王雷记下了她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冷清。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几乎不发出声音。她旁边的两个女生在说笑,她只是偶尔点头,很少开口。
“那是沈青竹。”楚风顺着王雷的目光看去,低声说,“听说她初中是全省青少年书法大赛冠军,还会古琴。她爷爷是省博物馆的退休馆长,家里收藏了很多古籍。”
王雷点点头,收回目光。
七点十分,两人吃完早餐,走向教学楼。
明德楼三层,高一实验(1)班教室已经来了大半学生。周雨晴和陈乐乐坐在第三排,看到王雷进来,周雨晴冲他微微一笑。陈乐乐则夸张地挥手:“王雷!楚风!这边这边!”
王雷在周雨晴后面的位置坐下,楚风坐在他斜前方。
“雨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王雷问。
“挺好的。”周雨晴转过身,手肘搭在王雷的课桌上,“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到我在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书。”周雨晴皱着眉回忆,“我想去拿一本书,手刚碰到书脊,书就突然化成光,钻进我手里。然后……我就醒了。”
王雷心中一动。发光的书,化成光钻进手里——这听起来像是能量吸收的具象化表现。周雨晴的天然能量亲和体质,可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吸收游离能量。
“只是梦而已。”他安慰道,“别想太多。”
“嗯。”周雨晴点点头,但眼中还残留着困惑。
七点半,上课铃响起。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郑,讲课风格严谨而枯燥。王雷一边听课,一边分心感知着教室里的能量场变化。
十九个天赋者中,有七个人的能量场在课堂期间有明显波动:
林晓薇坐在第一排,能量场始终保持着高度专注的淡蓝色,像精密的计算机在高速运算。她听课的同时还在做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着知识点和引申思考。
赵磊坐在最后一排,一开始还算安静,但十五分钟后就开始坐立不安。他的能量场像燃烧的火焰,不断向外扩散热量。王雷能看到他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那是热量过高产生的光学现象。旁边的普通学生已经下意识地挪远了些。
楚风的能量场很稳定,淡青色,像平静的湖面。但王雷注意到,当郑老师讲到某个复杂公式时,楚风的能量场会泛起微小的涟漪——那是他在心里快速推导、验证。
苏沐沐坐在第四排,她的能量场是活泼的粉红色,但此刻粉红色深处,那抹锐利的银光在缓缓旋转。她在分心——表面在听课,实际上在用某种能力做着别的事。
陈墨依然坐在角落,戴着耳机,低着头。他的深灰色能量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难以察觉。但王雷敏锐地感觉到,每隔几分钟,陈墨的能量场会短暂地“扩张”一下,像声呐探测般扫过整个教室,然后又迅速收回。
沈青竹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能量场是淡青色的雾气。她听课很专注,但雾气的流动方向始终朝着窗外——她在无意识地感知着外部环境的能量变化。
最后一个有波动的是……王雷自己。
当他尝试用雷霆之力强化听觉,去捕捉郑老师讲课中隐含的逻辑链条时,丹田内的雷霆种子会加速旋转,释放出更精纯的能量。那种感觉,就像给大脑加装了高性能处理器,思维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普通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暑假见闻、新学校印象。天赋者们则大多保持安静,或者只和少数人交流。
王雷注意到几个小团体在形成:
林晓薇依然独自坐在第一排,面前摊开一本《数论导引》,正在演算着什么。两个普通女生想找她说话,看她专注的样子,又讪讪地走开了。
赵磊身边围了几个男生,都是体育特长生或者篮球爱好者。他们聊着NBA、聊着校队选拔,声音很大。赵磊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张扬,手臂挥舞的动作幅度很大,偶尔会带起微弱的气流——那是能量外溢的表现。
楚风和那个能量场是土黄色的眼镜男生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王雷听到只言片语:“地脉走向……能量节点……共振频率……”
苏沐沐和几个女生在教室后排说笑,她笑得很甜,但王雷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教室里的几个天赋者——包括他自己。
陈墨始终没有抬头,但王雷感觉到,刚才课间十分钟里,他的能量场至少进行了三次全教室范围的扫描。他在收集信息,关于谁?
周雨晴和陈乐乐在聊文学社的事。陈乐乐想拉周雨晴一起去参加天文社,周雨晴在犹豫。
“雨晴,天文社真的很有意思!”陈乐乐手舞足蹈,“社长是高二的学长,据说拿过全国天文奥赛金牌!他们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天文台观测,还能用专业级的望远镜!”
“可是……我晚上要回家。”周雨晴小声说。
“周五晚上住校生可以申请留校啊!你就说跟我在图书馆学习!”陈乐乐眨眨眼,“放心,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王雷轻轻碰了碰周雨晴的手肘:“你想去就去,注意安全就行。”
周雨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可以吗?”
“嗯。”王雷点头,“不过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在附近。”
陈乐乐看看王雷,又看看周雨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呀,有人保护就是好。那雨晴就这么定了!周五下午我们去报名!”
第二节课是语文,第三节课是英语。王雷一边听课,一边继续观察。
到第四节课——物理课,班主任白启明走进教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白启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他手里只拿着一本物理教材和一支粉笔,走上讲台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同学们好,现在开始上课。”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物理这门课,不仅仅是公式和计算,更是理解世界运行规律的工具。”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观察、思考、验证、应用。”
“这八个字,不仅是学习物理的方法,也是……”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稍作停留,“应对复杂世界的方法。”
王雷能感觉到,当白启明说“复杂世界”时,教室里有至少五个天赋者的能量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他们听懂了弦外之音。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白启明讲的是经典力学基础。但他的讲课方式很特别——不只是讲公式,而是不断引导学生思考“为什么”: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为什么汽车转弯时人会倾斜?为什么……
每一个“为什么”背后,都隐含着对能量、对力、对法则的探究。
普通学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物理原来这么有趣。天赋者们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特殊能力,其实也是某种“物理现象”,也需要遵循某种“法则”。
下课前五分钟,白启明合上教材。
“最后说件事。”他说,“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拓展课’。课程内容涉及能量感知、基础控制、体能强化等。这门课……”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是自愿参加的,但建议有‘特殊兴趣’的同学尽量到场。”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普通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特殊兴趣”指什么。但十九个天赋者中,有超过一半人眼中闪过明悟。
“好了,下课。”白启明拿起教材,走出教室。
中午放学铃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
王雷和周雨晴、陈乐乐一起下楼。走到二楼拐角时,楚风从后面追了上来。
“王雷,中午一起吃饭?”楚风问,目光很自然地从周雨晴和陈乐乐身上扫过,“还有这两位同学。”
“好啊。”周雨晴微笑道,“我是周雨晴,这是陈乐乐。”
“楚风。”楚风点头致意。
四人一起走向食堂。路上,陈乐乐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的见闻,楚风偶尔回应几句,气氛融洽。
但王雷的感知始终保持着警惕。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他至少感觉到了三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道来自行政楼方向,一道来自图书馆楼顶,还有一道……来自人群中某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那道目光很隐蔽,但王雷的第六感在报警。那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带着目的性的观察,像猎人在评估猎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周雨晴护在内侧,同时用眼角余光搜索。在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早上在食堂见过的那个高马尾女生,沈青竹。
她独自一人排在队伍末尾,气质清冷,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她的能量场依然是浅紫色的花瓣状,但在王雷感知到的瞬间,那些花瓣突然合拢了——像含羞草遇到触碰,迅速收起了所有开放的部分。
她在隐藏。
王雷收回目光,心中记下。
打好饭,四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坐下,旁边桌就传来喧闹声——是赵磊和几个男生。
“磊哥,听说这届高一有几个硬茬子?”一个男生问。
赵磊咬了口鸡腿,含糊地说:“管他呢,反正篮球场上见真章。下个月校队选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不过听说实验班有个叫王雷的,挺厉害?”另一个男生说。
赵磊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王雷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磊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似乎有橙红色的光在流动。他的能量场在那一瞬间波动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动,火苗蹿高了寸许。
王雷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几秒钟后,赵磊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些:“吃饭。”
那桌的男生们面面相觑,没再说话。
“那个赵磊……”陈乐乐小声说,“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不认识。”王雷淡淡地说,夹了块青菜。
楚风笑了笑:“赵磊是体育特长生,初中就是校篮球队长,脾气比较直。不过人不坏,就是好胜心强了点。”
“你怎么知道?”陈乐乐好奇地问。
“早上在操场晨跑时碰到,聊了几句。”楚风说,“他也是住校生,宿舍在我们隔壁楼。”
王雷看了楚风一眼。这个室友,交际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吃完饭,四人走出食堂。周雨晴和陈乐乐说要回宿舍午休,王雷和楚风走向男生宿舍。
路上,楚风忽然说:“王雷,你有没有感觉到,学校里的‘能量浓度’在变化?”
王雷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就是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密度在缓慢增加。”楚风看着自己的手掌,“早上我做吐纳时,吸收效率比昨天高了大概5%。虽然增幅很小,但确实存在。”
王雷沉默。他其实也感觉到了——从昨晚到现在,校园里的能量环境确实在发生微妙的改变。这种改变很缓慢,像潮汐涨落,普通天赋者可能察觉不到,但像楚风这样对地脉能量敏感的人,或者像他自己这样感知力超强的人,能隐约捕捉到趋势。
“可能是因为聚集了太多天赋者。”王雷说,“十九个人,每个人的能量场都会自然吸收和释放能量,形成局部的高浓度区域。”
“不只是这样。”楚风摇头,“如果只是天赋者聚集,能量浓度应该是均匀分布的。但我感觉到,能量粒子在朝着某个方向流动——像水流向低处,朝着……”
他看向西北方向。
旧实验楼。
王雷也看向那个方向。晨雾已经散去,旧实验楼的红砖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楼周围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飘动,楼里那股古老的波动,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它在‘呼吸’。”楚风轻声说,“而且呼吸的节奏在加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回到宿舍,李明和张浩已经躺下午睡了。楚风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黄帝内经》。王雷爬上床,闭目调息。
意识沉入丹田。
雷霆种子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分。银蓝色的星云在缓慢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出精纯的能量,沿着经脉流向全身。王雷能感觉到,自己离正式突破到三品中阶,真的只差一个契机了。
但王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雷霆种子的突破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根基扎实,否则容易失控。”
他需要一场战斗,或者一次足够强度的能量冲击,来打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但又不能是生死之战——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强行突破,风险太大。
怎么办?
下午两点,上课铃再次响起。
第一节是化学课,第二节是历史课。王雷一边听课,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历史老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讲的是中国古代科技史。当讲到“司南”(古代指南针)时,王雷忽然想到白启明提到的“寻灵罗盘”。
寻灵罗盘能探测能量天赋,那它的原理是什么?是利用地磁场与人体能量场的相互作用吗?
如果是这样,那旧实验楼下面的特殊地脉,会不会就是某种天然的“能量探测场”?楼里那个“东西”,会不会是古代炼气士留下的某种装置,在利用地脉能量进行着持续的“扫描”或“监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下课铃响起时,王雷已经有了决定——他需要更多关于旧实验楼的信息。而获取信息的途径,可能就在那个对古籍和考古有研究的沈青竹身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白启明来教室转了一圈,交代了几句作业的事就离开了。学生们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小声聊天。
王雷做完作业后,从书包里拿出王琼给他的笔记,翻到关于古代炼气士法器的那部分。
笔记里记载了几种常见的探测类法器:
寻灵罗盘:青铜制,刻星图符文,能探测能量天赋强度和属性。
地脉罗经:玉石制,用于定位地脉走向和能量节点。
望气镜:水晶打磨,可观气运、能量流动。
镇物:用于镇压异常能量或邪祟的法器,形态多样(鼎、碑、印等)。
在“镇物”这一条的旁边,王琼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镇压之物,往往亦为封印之钥。动之,则祸福难料。”
王雷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旧实验楼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某种“镇物”?而它镇压的,又是什么?
“王雷。”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雷抬起头,看到周雨晴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刚才有人从后门递进来的,说是给你的。”周雨晴把纸条放在他桌上,眼中带着担忧。
王雷展开纸条。纸条很普通,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两行字:
“旧楼有眼,夜半勿近。若欲知真相,图书馆四楼古籍区,晚九点。”
没有署名。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纸条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深灰色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陈墨。
那个坐在角落、能量场是深灰色的男生。
王雷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方。陈墨的座位是空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谁写的?”周雨晴小声问。
“不知道。”王雷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可能是恶作剧。”
但他知道不是。
晚九点,图书馆四楼古籍区。陈墨想和他谈什么?关于旧实验楼?关于“眼睛”?
王雷想起楚风说的壁画——墙上画满了眼睛。也想起深瞳会的“千目之徽”。
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王雷把笔记收好,看向周雨晴:“今晚我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可能会晚点回宿舍。你先跟陈乐乐一起,别单独行动。”
“你要去查什么?”周雨晴问。
“一些历史资料。”王雷含糊地说,“关于学校建筑的。”
周雨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小心点。”
“嗯。”
离开教室时,王雷在走廊里碰到了楚风。
“晚上有什么安排?”楚风问。
“去图书馆。”王雷说,“你呢?
“我也去图书馆,查点中医典籍。”楚风笑了笑,“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只是查书”的意味。
晚饭后,七点半,图书馆。
向善一中的图书馆确实气派——八层的主楼,加上地下两层珍本库,藏书量超过百万册。傍晚时分,图书馆里坐满了自习的学生,但越往上人越少。
王雷和楚风在三楼分开了。楚风去了医学类书架区,王雷则直接上四楼。
四楼是古籍区和特藏区,需要学生证登记才能进入。王雷刷了校园卡,推开厚重的木门。
里面很安静,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书架是深棕色的实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拓片、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古老的文献。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还有一种……陈旧的能量气息。
这里收藏的,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古籍。
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四楼的能量场很复杂——每一本书、每一份文献,都可能蕴含着历代主人留下的微弱能量印记。这些印记大多已经消散,但少数特别古老或特殊的,还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扫过书脊上的标签:
《河图洛书考》、《山海经异兽图鉴》、《道藏辑要》、《堪舆秘要》……
都是与古代神秘学、地理学、玄学相关的典籍。
走到第四排书架时,王雷停下了脚步。
这排书架的尽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阅览桌。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绿罩台灯,灯光下,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低头看一本厚重的册子。
是陈墨。
他今天没戴耳机,黑色的连帽衫也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雷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
陈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纸条是你写的。”王雷说。
“嗯。”陈墨合上手中的册子,推到王雷面前。
那是一本装帧古朴的影印本,封面用繁体字写着《向善县志·民国修订版》。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第247页。”陈墨说。
王雷翻开书,找到那一页。上面记载的是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发生在向善县的一起“怪事”:
“……是年秋,有西人学者携奇器至,赁城南旧宅为实验室。夜半常闻异响,邻人窥之,见室中光怪陆离,有眼状物浮于空中。月余,学者暴毙,七窍流血,双目圆睁如见大恐怖。官府封宅,所遗器物尽数焚毁。然自此,宅周常现幻影,路人多绕行……”
王雷抬起头:“旧实验楼?”
“不是。”陈墨摇头,“城南旧宅在抗战时被炸毁了。但那个西人学者留下的笔记,后来被一个中国人买走了。”
“谁?”
“林致远。”陈墨说,“民国时期的考古学家,1949年后在省博物馆工作,1966年去世。他有个孙子,叫林振华。”
王雷皱眉:“林振华是……”
“九十年代初,向善一中从省博物馆请来的客座教授。”陈墨平静地说,“在旧实验楼建了私人实验室,然后……失踪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雷看着陈墨:“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家祖上是做古籍修复的。”陈墨说,“我爷爷和林振华是同行,两人有过书信往来。我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看过林振华寄来的拓片和笔记复印件。”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纸,推给王雷。
那是几页手写笔记的复印件,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用的是繁体字。王雷快速浏览:
“……‘千目之器’非人造,乃天外遗物。其质非金非石,遇能量则显形,状若眼瞳层层叠叠。古人以之为‘通天之眼’,实则大谬。此物乃‘监视之器’,亦为‘通道之钥’……”
“……地脉有‘灵眼’,乃能量自然汇聚之处。‘千目之器’置其上,可开‘门’。然门后为何物,古籍未载。余疑之,或为古籍所言之‘他界’……”
“……近觉心悸,夜多噩梦,梦中皆眼。此器在侧,似在窥探余之思维。当速离之,然研究将成,不舍……”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凌乱,像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写就。
王雷放下复印件,看向陈墨:“这些东西,你给白老师看过吗?”
“没有。”陈墨说,“白老师是守护者的人,我知道。但守护者想的是‘控制’和‘利用’,而我认为,那个东西应该被彻底毁掉。”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某种深刻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决绝。
“你为什么找我?”王雷问。
“因为你是雷霆种子。”陈墨直视着他,“林振华的笔记里提到过——‘若欲毁千目之器,需以至阳至刚之力击其核心’。雷霆,就是至阳至刚之力。”
王雷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毁掉旧实验楼里的东西?”
“是。”陈墨点头,“那东西在吸收地脉能量,也在吸收学校里天赋者散逸的能量。它在‘成长’。等它完全醒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白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一部分。”陈墨说,“但守护者的作风是‘观察、评估、控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采取极端措施。可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能就来不及了。”
王雷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陈墨的话有道理,但也有问题。首先,他怎么能确定王雷就是雷霆种子?其次,他怎么能确定王雷会相信他?再次,毁掉旧实验楼里的东西,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我需要时间考虑。”王雷最终说。
“可以。”陈墨把复印件收起来,“但时间不多。我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在加快。最迟一个月,它就会完全苏醒。”
他站起身,背上书包:“如果你想清楚了,周五晚上十点,旧实验楼后墙见。我会准备好进入的方法。”
“等等。”王雷叫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墨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爷爷是病死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死前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全是眼睛。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阿墨,林教授留下的东西,是个祸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毁掉它。’”
说完,他推门离开。
王雷独自坐在阅览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图书馆四楼的窗户正对着西北方向,从这里可以看到旧实验楼的轮廓。夜幕下,那栋老楼像一个蹲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王雷能感觉到,楼里那股古老的波动,确实在加快节奏。像沉睡者的心跳,从每分钟三十次,加快到了四十次。
它在苏醒。
而陈墨给出的选择很简单——在它完全苏醒前,毁掉它。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王雷想起王琼笔记里那句话:“镇压之物,往往亦为封印之钥。动之,则祸福难料。”
如果旧实验楼里的东西真是“镇物”,那它镇压的是什么?如果毁掉它,被镇压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
还有,陈墨这个人……可信吗?
王雷闭上眼睛,感知全面展开。
四楼古籍区的能量场很平静,只有书籍本身的陈旧气息。陈墨留下的能量印记已经消散了大半,但还能捕捉到些许——深灰色的,冰冷而内敛,像深海下的暗流。
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能量场能完美隐藏,能进行大范围扫描,还能敏锐感知到旧实验楼的变化。他自称祖上是古籍修复师,但王雷怀疑,陈家可能也是传承已久的某种特殊家族。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雷拿出来看,是“摇篮”发来的加密信息:
【检测到你的位置在图书馆古籍区。该区域有37处能量异常点,建议保持警惕。】
【另:根据监控记录,学生陈墨(高一实验1班)在过去一周内,每晚都会来古籍区查阅资料,重点关注民国时期的地方志和考古记录。】
【他的借阅记录已加密传输至你的指环。需要深度背景调查吗?】
王雷在意识中回复:【需要,但优先级调低。先查旧实验楼的历史档案,特别是九十年代初林振华教授的相关记录。】
【收到。预计需要24小时。】
王雷收起手机,起身离开阅览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排书架。
在第四排书架的中段,有一本黑色封面的线装书,书脊上没有标签。但在王雷的感知中,那本书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淡金色的,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
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是空白的,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眼见非真”
字迹苍劲有力,墨迹已经干涸了上百年,但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决绝。
王雷继续翻看。
书里记载的是一种古代炼气士的“破妄法门”——通过特定的呼吸和观想,破除幻觉、幻听、以及精神层面的干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千目迷心,万相皆幻。守定本心,方见真如。——守碑人 庚子年记”
守碑人。
王雷记得这个称呼——在王琼的笔记里提到过,是负责引导“基石”传承者的古老职阶。
而“庚子年”……最近的一个庚子年是1960年,再往前是1900年。这本书,至少有六十年历史了。
他把书放回原处,但记住了“眼见非真”四个字,以及那套“破妄法门”的基本要点。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楚风在三楼楼梯口等他:“查完了?”
“嗯。”王雷点头,“你呢?”
“找到几本有意思的医书。”楚风笑了笑,“关于‘能量淤堵’和‘经脉疏通’的,回头可以交流一下。”
两人并肩下楼。走出图书馆时,校园里已经亮起了路灯。九月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王雷。”楚风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被聚集到这里,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吗?”
王雷看向他:“什么意思?”
“十九个天赋者,来自全省各地,背景各异。”楚风说,“守护者花了这么大功夫把我们找出来,集中到一个班级,还安排了白老师这样的高手坐镇。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完全可以把我们分散开,隐藏在各个普通班级里,那样更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但把我们集中起来,反而会形成一个明显的‘靶子’。深瞳会如果想找天赋者,第一个就会盯上实验班。”
王雷沉默。楚风说的,也正是他心中的疑虑。
“所以我在想,”楚风继续道,“守护者可能不只是想保护我们,他们还想……培养我们。把我们培养成一支力量,一支未来可以对抗深瞳会、对抗其他威胁的力量。”
“一支少年军。”王雷轻声说。
“对。”楚风点头,“而在这个过程里,我们需要领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楚风的眼神很清澈,但深处藏着某种洞察:“王雷,你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最强,而是因为……你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你见过血,你知道敌人是什么样子。”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两人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楚风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周五,下午有社团招新,晚上……可能会有事发生。”
他说完,先一步走进宿舍楼。
王雷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夜空。
月朗星稀,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旧实验楼的“东西”在苏醒。
陈墨在策划行动。
深瞳会可能已经渗透进来。
而守护者在观察、评估、布局。
他自己,则站在所有势力的交汇点上——雷霆种子,钥匙,也是所有人眼中的棋子或棋手。
“棋子还是棋手……”王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银蓝色的光。
他不想当棋子。
他要成为棋手。
而要成为棋手,首先要有自己的棋子,自己的棋盘,自己的规则。
第一步,就从明天下午的社团招新开始。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坚定。
夜还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在黎明之前,他需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来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本章节关键进展】
王雷通过课堂观察,初步掌握了班级内七个已觉醒/接近觉醒天赋者的能力特征。
楚风感知到校园能量浓度在增加,且能量流向旧实验楼,验证了“东西在苏醒”的猜测。
陈墨主动接触王雷,揭露旧实验楼历史——与民国西人学者、九十年代林振华教授相关,楼内可能藏有“千目之器”。
陈墨提出合作毁掉“千目之器”的提议,约定周五晚十点旧实验楼后墙见。
王雷在古籍区发现《眼见非真》残本,记载“破妄法门”及“守碑人”信息。
楚风点明守护者集中天赋者的深层目的可能是“培养少年军”,并暗示王雷应成为领袖。
王雷决定从社团招新开始,主动建立自己的团队和棋盘。
各方势力动向:守护者观察中,深瞳会可能已渗透,旧实验楼“东西”苏醒加速。
王雷离三品中阶突破只差契机,为后续剧情中的实力提升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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