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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香炉中升腾的龙涎香烟气,被柳震天那一嗓子吼得支离破碎,在大殿上空狂乱地扭动。
殿外呼啸的北风如困兽般拍打着厚重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在那一刻,竟真像是白狼谷五万冤魂在叩阙喊冤,阴冷刺骨。
刚才还群情激奋、恨不得生啖萧尘血肉的文官们,此刻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股子自诩正义的虚火,被武将集团这盆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冷水当头浇下,熄灭了大半。
他们可以攻击萧尘手段残暴,可以指责他藐视王法,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一句“赵德芳不是罪有应得”?那不是在维护律法,那是把“国贼同党”四个大字往自己脑门上刻!这满朝武将背后的数十万钢刀,可不认什么之乎者也。
御史大夫王纯张了张嘴,那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荷荷”声,却发现自己竟被柳震天那双杀人般的虎目盯得魂飞魄散。
他那张老脸憋得如同紫猪肝,额头上的细密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笏板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嗒嗒”声。
就在这足以把人逼疯的僵持中,一直沉默如石雕、仿佛魂游天外的丞相秦嵩,终于动了。
他没有急着咆哮,而是先慢条斯理地、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那有些褶皱的紫金蟒袍袖口,然后缓缓地从文官队列之首迈出。
他的步履极稳,每一步都仿佛用尺子丈量过,落地无声,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在大殿中央缓缓推行,所过之处,寒意彻骨。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神色莫测的承平帝深深一躬,行礼如仪,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后,他才缓缓转身,面向柳震天。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柳尚书,好大的煞气,好一份……将门虎威啊。”
秦嵩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一种阴柔的穿透力,如同一条躲在草丛里的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脊梁骨。
“赵德芳贪赃枉法,通敌叛国,自然是死有余辜。这一点,本相与你并无二致,甚至恨不得亲手监斩。”秦嵩一开口,竟是先给柳震天顺了毛。这如同一记软绵绵的棉花拳,让柳震天那憋足了劲的雷霆怒火瞬间打在了空处,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柳震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哼声,拳头死死握住——若是在战场上,他非要一拳轰碎这老贼那张虚伪的面皮!
秦嵩仿佛没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杀气,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嘲讽。
他背着手,在大殿中央踱了两步,语调陡然一沉,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判词,无声无息地刺向了萧尘的命门:
“但是,柳尚书,一码归一码。赵德芳有罪,自有国法来裁,自有陛下来定。我大夏立国百年,刑律法典乃是立国之基。何时轮到一个连官身都没有、尚在孝期之中的黄口竖子,来代天行罚、私设极刑了?”
秦嵩猛地定住脚步,直视柳震天,眼神锐利得如同两把刚出鞘的锥子:“柳尚书,你执掌兵部,当知军中最忌讳的是什么?是无序!是僭越!是目无君父!若人人都像那萧尘一般,凭着一腔所谓的‘热血’,便可随意凌迟朝廷二品大员,那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吗?那支军队,还是大夏的军队吗?这与占山为王的乱匪、裂土封疆的草寇,又有何异?!”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柳震天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
但这还没完,秦嵩的杀招才刚刚露出一角。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心胆俱裂的森寒:“今日,他萧尘可以打着‘为国除贼’的幌子,活剐了郡守。那明日,他是不是也可以说某位将军是指挥不当,便将其斩于马下?后日……”
秦嵩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尊至高无上的龙椅,随后猛然拔高音量,声震瓦砾:
“后日,他是不是更可以说朝中某位大臣是奸佞,便要带兵入京,行那‘清君侧’的叛逆之举?!”
轰!
“清君侧”三个字,如同在金銮殿内引爆了一颗万斤雷火弹!
满朝文武,甚至连那些老将,脸色都瞬间变得煞白。
好一张杀人不见血的利嘴!好一个歹毒至极的秦老贼!
柳震天被气得浑身甲片“咔咔”作响,指着秦嵩的手指剧烈痉挛。秦嵩这番话,绝口不提赵德芳的罪,只攻萧尘的“权”,硬生生将一场正义的复仇,扭曲成了“挑战皇权”的谋逆开端!
“你……你这老贼,强词夺理!血口喷人!!”柳震天怒极咆哮,嗓子都哑了。
“本相可有虚言?”秦嵩冷笑一声,广袖一挥,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萧尘在北境一手遮天,杀官、抄家、敛财,哪一桩报过朝廷?哪一件请过圣旨?他眼里还有陛下吗?!”
说完,秦嵩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巨响:
“陛下!萧尘此子,狼子野心!今日若不将其绳之以法,来日必成社稷之患!臣恳请陛下,即刻收回兵权,将其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严审!否则,国将不国,纲常必乱啊!”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萧尘,以正视听!”
“哗啦啦”一阵响,文官们像是被收割的麦浪,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那阵势,仿佛不杀萧尘,他们就要集体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武将们急疯了。英国公徐骁猛地睁开眼,顾不得老迈,颤巍巍地站出来,嘶声道:“陛下!秦相这是诛心之言啊!萧家满门忠烈,天地可鉴!萧尘那孩子只是年轻气盛,那是被逼急了啊!”
“陛下,北境动不得啊!若动了萧尘,三十万将士寒了心,黑狼部顷刻间便能踏平雁门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一时间,金銮殿变成了菜市场,文武两派唾沫横飞,言辞如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将这百年王朝的朝堂炸个粉碎。
而高坐龙椅之上的承平帝,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微微侧着身,用手支着下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透过冕旒的珠帘,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闹剧。他既没有因为文官的“谋逆”论而动怒,也没有因为武将的“边防”说而忧心。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听着。
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哒、哒、哒……”
那声音极轻,却精准地压在每个人的心跳上,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拉开帷幕的、血腥而华丽的折子戏。
直到下方的争吵声渐渐平息,直到秦嵩和柳震天都说得口干舌燥。
承平帝这才慢悠悠地端起那杯凉透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
“诸位爱卿,都吵累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百官心头一凛,齐齐躬身:“臣等惶恐。”
承平帝放下茶杯,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他看着秦嵩那张阴沉的脸,又看看柳震天那双赤红的眼,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玩味至极的笑意。
“秦爱卿说得有理,国法不可废。柳爱卿说得也没错,忠良不可寒。”
他靠回龙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变得迷离而深邃:“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朕……倒是有些糊涂了。这北境隔着千山万水,光凭几封奏折,朕怕是看不清真相啊。”
承平帝的手指再次敲击了一下扶手,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戏谑。
“依朕看,这件事,还是得派一个能替朕分忧的人,去北境亲自看一看,替朕……好好把把关,才好下定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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