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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九站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琥珀色的眼珠却微微眯了一下。
刚才那个小盒子里传出来的声音他都听见了——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那个女人的语气和措辞里，他迅速做出了几个判断：
第一，这个女人是官面上的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官，是那种手里有实权、能拍板定调的角色。
第二，她应该是专门管精怪事务的衙门里的人，而且职权不小。
第三，她对精怪很了解，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不然她不会在了解了情况之后还让赵立把电话拿回去，显然是要做更具体的指示。
这个时代果然什么都变了，二百年前他下过一次山，当官的还穿着补服、坐着轿子、拿着惊堂木。
那时候哪有女人当官？哪有这种千里传音的小盒子？哪有这种决定精怪生死的衙门？胡九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然后把这些杂念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时代变迁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个女人到底要怎么处置小黄仙，以及，怎么处置他。
他看到赵立布下灵气结界，心里顿时透亮。这结界，是为了不让他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也就是说，接下来那个女人要说的话，才是真正决定他和黄皮子命运的关键。
他银白色的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微笑，但袖口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几分。
结界内，赵立将手机贴在耳边。
苏清辞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事情大体我都知道了。我说，你听，有疑问等我全说完再问。”
“好。”赵立应了一声。
“现在国家对于开智妖兽的管理办法，是实行三级分类处置制度。”
“第一类，修炼天地正道、从未有过危害人类行为的妖兽，采取登记备案、定期监控的措施。”“这一类妖兽我们不主动干预它们的生活，但它们必须接受特管局的登记管理，定期报备活动区域和修行进展。”
“如果在它们的活动区域内发生了涉及精怪的异常事件，它们有义务配合调查。”
“第二类，修习邪法、残害生灵、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构成严重威胁的凶残妖兽——坚决给予消灭。这类妖兽是特管局的重点打击对象，没有商量余地。”
“第三类，不属于邪修，但因过失或特殊情况偶尔触犯法条的妖兽。对于这一类，我们采取的是监禁改造措施。”
“在指定的场所限制其人身自由，进行教育改造，等改造期满、评估合格之后，可以重新回归山林，但必须接受更加严格的长期监控。”
赵立听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感觉跟管人差不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但话糙理不糙——登记备案、定期监控、监禁改造、评估合格后释放，这套流程和人类社会管犯人的制度如出一辙。
苏清辞没有否认，坦然地说道：“其实开智的妖兽，你就可以将其看成人。它们的智商不比人低，有的甚至比普通人更聪明。”
“它们的思维方式、行为逻辑、情感模式，本质上和人类没有区别。只是因为生活环境和文化背景不同，所以在社会规范上和人存在差异。”“但我们不能因为它们不是人就否定它们的灵智和人格。特管局的立场是——对开智妖兽，以人的思维来进行交流、管理和约束。”
赵立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修行这么久，他见过的精怪也不算少了，它们确实都有和人一样的情感，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立场不同。既然它们有人的心智，那用管人的方法来管它们，逻辑上是通的。
“明白了。”他顿了顿，切入正题，“那目前这两只妖怎么办？”
苏清辞说道：“先说那只黄皮子精。它的行为属于特殊情况——孩子讨封被误杀在先，丧子复仇在后。”
“虽然附身沈元是明确的危害人类行为，但动机上有可以理解的因素，而且附身期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如果严格按条文来套，它的行为更接近第三类，特殊情况下触犯法条，而不是第二类那种主动残害生灵的凶残妖兽。所以，应该进行监禁改造。”
“再说那只狐妖。”
苏清辞的语气微微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你估计你能战胜这只狐妖吗？”
赵立想了想，“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赵立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你确定？”
苏清辞的语气微微提高了几分，化形大妖极其罕见，她上任以来还没在档案里见过活的案例。
能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修到化形的狐精，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赵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夫妻才有的调侃。
“我确定，你要知道，你老公现在是很厉害的，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清辞显然是听懂了他话里那句“深有体会”的双关意味，但她没有接这个茬，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行行行，我知道你很厉害。”
苏清辞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温度，但马上又切回了局长模式。
“既然你能战胜狐妖，那事情就好办了。那只化形狐妖，是今晚最大的变数，但也可能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化形大妖非常少见——整个特管局的妖兽档案里，能化成人形的精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能够像这只狐妖这样明事理、讲规矩的就更稀有了。”
“在已登记的高阶精怪中，大多数都对人类抱有戒心甚至敌意，愿意主动和人类沟通的少之又少。”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郑重又多了几分。
“所以，如果能收编他，是最好的结果。让他成为特管局的力量。”
“以后再发生妖兽事件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以妖制妖——让妖兽去和妖兽沟通，让精怪去化解精怪的矛盾。
这比我们每次都亲自出面调解要高效得多，也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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