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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叶正在旁边对着担架队安排工作，闻言将手中的登记表交给身边一个工作人员，快步小跑过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就要记录沈逸的指令。
“书记。”
沈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记录。
“这样，你亲自开车，送赵先生他们回去。”
郑叶翻本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是省委一秘，亲自开车送赵立他们？但瞬间他就想明白，书记对赵立是极为重视的。
这些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他就干脆利落地将记录本合上，塞回了口袋。
“好的，书记。”
赵立走到廖云身旁，老神医正蹲在一个刚被抬上担架的受伤矿工旁边，一手搭脉，一手掀开矿工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
“廖老，我先带他们回局里了。”赵立压低了声音。
廖云抬起头，花白的胡须上沾了几点煤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问赵立，自己能不能在特管局挂个名，今晚的事让他那颗八十多岁的老心又燃起了几分余热。
但就在这时，护士扶着又一个刚被抬出来的伤员快步走了过来，那矿工的小腿被落石砸伤了，裤腿上全是血，疼得龇牙咧嘴。廖云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冲赵立点了点头。
“赵顾问慢走，老朽这边忙完了再跟你联系！”
赵立又和沈逸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朝胡九和黄鼠狼招了招手，胡九和黄鼠狼急忙跟了上去。
郑叶已经将那辆黑色公务越野车开到了路口等候，见赵立走过来，立刻拉开车后门，右手自然地搭在车门上方，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先生，请。”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省委一秘亲自拉开车门，亲自当司机送人。
然后这个消息就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悄悄地传开了。
几个市县里的干部面面相觑，目光追随着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越野车，心里都在犯同一个嘀咕：车上坐的到底是什么人？
车子驶出矿区，拐上通往省城的公路。
郑叶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面，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赵立这样的高人，他这辈子恐怕不会再遇到第二个，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路上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让他做一件事：让赵立记住自己。
“赵先生，今晚您辛苦了。”
郑叶真心实意的感慨。
“从东山到矿区，这一晚上马不停蹄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赵立坐在副驾驶位，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路灯，语气随意：“习惯了，忙起来就顾不上那些了。”
“您这习惯，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郑叶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胡九和黄鼠狼，轻轻笑了笑。
“我今晚第一次见到黄大仙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发抖。说句不怕您笑话的，我这人从小胆子就不大，怕黑，怕鬼，怕各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今晚算是把我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一次性全见了，居然还活着，也算是奇迹了。”
赵立嘴角微微一勾，他听出了郑叶话里那股自嘲的幽默，不是刻意的自贬，而是一种用轻松的方式化解尴尬的高情商表达。
这人说话让人听着舒服，怪不得能当省委一秘。
“郑秘书胆子不小了，换了别人，见到黄鼠狼开口说话，估计早跑了。你还能坚持把全程跟下来，不错。”
“全靠跟着您，有您在，我心里有底。”
郑叶这话说得极其自然。
“我算是明白了，这人啊，恐惧的根源是无知。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东西，就会怕。知道有人能治得住它，就不怕了。”
胡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原本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路灯出神，对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耳边听着郑叶和赵立的那些对话，听着听着，他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原本望着窗外的目光也慢慢收了回来，落在郑叶的后脑勺上。
这人说话很有门道，三言两语间，既捧了赵立，又不让人觉得他在拍马屁。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枚被精心摆放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恰到好处的位置——不偏不倚，不轻不重，这就是现在官府里精英人才的标准？
他暗自感叹：几百年没怎么跟人打交道，这世界变化太大了，需要补的课还很多。
郑叶继续说道：“我在体制内也待了不短时间了，今夜的事儿，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世界上的事，大多数都能用规则和制度去管。”
“但只要有一些人，能力超出了规则能约束的范围，就会有不该有的想法出现，但一旦将其想法变为事实，这种时候，就会有像您这样的人出现，来对其偏差进行纠正。”
“所以啊，世界上所有的事，就是相辅相成，在矛盾中发展的。”
赵立微微侧过头，看了郑叶一眼。
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秘书，看问题的角度倒是挺独到，对事物的本质把握得相当精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进入了省城市区，最终在一栋挂着“XX研究中心”牌子的灰白色外墙的办公楼前缓缓停稳。
赵立推开车门，站在这栋其貌不扬的办公楼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大门，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郑叶已经快步绕过车头，替胡九拉开了车门。胡九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番这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他没有看到雕梁画栋，没有看到朱漆大门，没有看到任何和“朝廷衙门”能对上号的标志，实在是朴素得让他感到有些违和。
“赵先生，我就送您到这儿了。”
郑叶站在车门旁，微笑着说道。
“我得赶回矿区去，那边后续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书记那边也需要人手。”
“今晚有幸能跟您同行这一段，受益良多。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再跟您多聊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赵立接过名片，随手揣进口袋，也拿出手机和郑叶互换了号码。
他知道郑叶是个聪明人，以后他在省里有什么事需要协调，郑叶是个很好的人选。
沈逸虽然说了“开个口就行”，但赵立不至于真有什么事都去找一个省委书记。
郑叶就不同了——省委一秘，位置关键，权限够用，行事得体，很多事情找他比找书记更方便。
“路上小心。”
“好的，赵先生，后会有期。”郑叶上了车，发动引擎，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融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尾灯在拐角处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不见。
赵立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又看了看脚边的黄鼠狼，和身旁负手而立、正在好奇地打量这栋不起眼小楼的胡九。
“走吧，带你们进去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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