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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整，日头正毒。
热浪翻涌着扭曲了远处的绝壁轮廓，踩在地上都能隔着鞋底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蝉鸣铆足了劲往耳膜里钻，一波接一波聒噪刺耳，连荒草里的虫豸都没了动静。
可这连飞虫都懒得动弹的酷热里，山坳入口却肃杀得像一块寒冰。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战士钉在掩体后，钢盔下的脸颊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下颌线砸进衣领，却没人抬手擦一下。
黝黑的枪管统一朝向山坳外，保险全开，高处的狙击位上，观察员的高倍望远镜扫过每一寸草叶，连蚂蚱跳一下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山坳最中央，绝壁之前，悬浮着一道淡蓝色的空间褶皱，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水晶，表面不断游走着细碎的蓝色电弧，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响。
这就是东山秘境的入口——在被全国阵法宗师联手破解之后，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空地上，赵立抬着头，望着那道不断波动的蓝色光幕，心中充满了期待。
太阿剑在他背上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剑鸣，像是在回应那片未知世界里某种气息。
在他身后是林锐和他的特战尖刀组。
他们全员列装新型单兵外骨骼，胸口挂满了各种武器弹药。
最扎眼的是他们背上那半人高的战术背包，鼓囊囊地坠着，压得外骨骼腰腹支架都微微下沉，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的分量。
赵立刚要开口问林锐带了些什么东，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二长老带着两名随行人员从临时指挥帐走了过来。
老人年纪大了，毒日头下走这几步，额角就见了汗，可脚步依旧稳得很。
走到近前，他先抬头看了看那道空间褶皱，又转头看向赵立和林锐，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末了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老人转身，朝着不那块两人多高的巨大岩石走去。
岩石背阴，山风卷着落叶在岩脚打旋，比空地凉快了不止一点，可那份凝重感却比外面重了十倍。
二长老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得干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严肃。
老人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行动还有一份备选预案。”
赵立心里一沉。
能让二长老这么郑重其事，绝不是小事。
“首长，您说。”
二长老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进去之后，危险超出预期，事有不可为，你必须第一时间撤退，半分都不能犹豫。”
赵立闻言连连点头：“我懂。”
“真要是碰到我都挡不住的硬茬，我不会硬拼，肯定带着所有人撤出来。”
二长老缓缓摇了摇头。
“不。”
“不是全员撤退。”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撤退时，你第一个走，林锐带特战小组断后。”
赵立猛地愣住了。
断后？
让林锐他们六个断后？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林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又转回头盯着二长老。
“首长，这...这....真要是到了我都挡不住的地步，让他们六个断后，那不是送死？”
二长老没直接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你以为他们背包里装的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赵立脑海里。
赵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锐背后那只鼓囊囊的背包。
阳光从岩缝斜斜照下来，正好落在背包侧面，映出里面方方正正的块状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赵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古墓深处，铁幕抱着核弹引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冲天的火光，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塌缩的通道……
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头顶，一瞬间，他浑身关节都凉透了。
什么断后阻击。
什么拖延时间。
真正的断后，是林锐六人留下来，引爆背包里的小型战术核弹，直接炸塌空间通道，把秘境里所有的危险永远封死在里面。
连带着他们自己，一起灰飞烟灭。
赵立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二长老的声音还在继续，沉得像灌了铅：“赵立，你想过没有？如果里面有比剑尸还凶的东西，我们怎么挡？”
“那头剑尸的战斗力你是亲身体会过的——导弹打不中，航炮扫不到。”
“如果秘境里还有比它更强的东西，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国家赌不起，老百姓赌不起。”
“林锐他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唯一的后手。”
话说得直白，又残酷。
赵立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堵了，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
他知道二长老说的是对的。
站在全局的角度，站在千万人的安危面前，用六条命换一整片区域的平安，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理智上，他完全理解。
可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赵立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二长老，声音低沉。
“真要到了必须有人断后的地步，我来断。”
“我留下来，比他们六个加起来都有用。”
“赵立同志！”
二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骤然严厉。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老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锋芒，死死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清楚你对国家、对整个超凡体系的分量吗？”
“你是国内唯一一个能正面硬撼金丹大妖的顶尖战力，是整个超凡界的定海神针！”
“你活着，千千万万老百姓就能睡安稳觉，境外那些牛鬼蛇神就不敢轻举妄动！”
“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别说牺牲他们六个，就算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填进去，也必须把你换出来！”
“因为你一个人，就能镇住一整片天！”
二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赵立心上。
这就是现实。
在国家大义和全局战略面前，个人生死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赵立看着二长老愤怒又沉重的眼神，看着他鬓角花白的头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二长老是对的。
他也知道，自己肩上扛的从来不止自己一条命。
良久，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林锐，声音有些发哑。
“他们自己……都知道吗？”
林锐咧嘴一笑。
还是那副爽朗样子，露出一口白牙，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赵顾问，任务下达的时候，我们六个就全清楚了。”
“是我们主动写的请战书，抢着来的。”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背包，笑得轻松：“我们是军人，守土有责。真要是出了事，我们不上，难道让老百姓上？”
顿了顿，他笑得更舒展了些：“再说了，有赵顾问你在，说不定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
“我还想着跟着你进去开开眼，捡点宝贝回去给我那帮兄弟显摆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收敛起笑容，身子一绷，“唰”地转向二长老，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阳光从岩缝落下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军人的决绝与荣耀。
“报告首长！特战尖刀组组长林锐，代表全体组员保证，坚决完成任务！人在通道在，人亡通道封！”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岩壁间轻轻回荡。
二长老看着他，苍老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老人缓缓上前一步，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锐的肩膀。
一下，又一下。
没说话。
赞许、愧疚、重托、不忍……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两下轻拍里。
“好样的。”
良久，老人才憋出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赵立忽然开口。
“首长。”
他抬起头，眼里的震撼与沉重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也向您保证。”
“不管秘境里有什么，有多少危险，我赵立，会把进去的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都不能少。”
“谁都不用牺牲。”
二长老猛地转头看向他。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老人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好。”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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