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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大门紧闭，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渊坐在主位上，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大家都清楚，摩根资本的吴恪之今天过来，是为了A轮融资的事。虽然我们目前账面上的资金是充足的，但如果接下来要去全省甚至全国铺开市场、迎接其他竞品的疯狂扩张，那么引入外部融资，就是我们必须的选择。”林渊环视了一圈，抛出了议题。
在座的几位高管都点了点头。
严克明沉思了片刻，接话道：“林总，单从财务和资方的角度来看，他们给出的2个亿换15%的股份，条件其实是相对客观的，在目前的创投圈里真不算少。当然，我不是非要说服您去全盘答应他。”
“如果您觉得第一轮就放出去15%的股权比例过高，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思路，把融资金额降一降。比如我们少拿一点钱，以此来压低股份的出让比例。”
林渊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时，汪晓云也开口了。用理性的口吻说道：“林总，虽然我刚来，但是这个审计是我和韩主管一起做的，说句透底的话，我们前期给C端的补贴策略和财务报表，在应付尽调时，其实是经过了一定优化的。”
“优化”，这是财务圈里的黑话，说白了就是把数据做得稍微漂亮点，多少有些虚高。
当然，高的太多那就是数据造假。其实各大 IPO 上市公司都是这么干的，没有一家不是骗子。都已经形成心照不宣的规则了。
就是专门去骗这些投资人的钱。当然，这些投资人可不是投行，投行可精了，他可给你骗不了，都是那些股市的散户。纯纯当韭菜割来割去。
行业内部就一句话嘛，上市就是为了圈钱，没有其他的，圈完钱就立刻跑。
汪晓云继续说道：“如果剔除掉这部分虚高，我们目前最真实的估值，大概就在七到八个亿的样子。因为我们的地推和补贴投入成本实在太大了。而且我听市场部的同事说了，接下来外地肯定会有同类公司跟我们抢地盘。”
“只要同样的平台使出补贴政策跟我们打价格战，我们的日均流水数据肯定会出现明显的波动。所以，从规避风险落袋为安的角度出发，我也倾向于认可摩根给出的这个十多亿的估值。”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陈述的客观事实。
但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些高管在想什么。
在职场上，哪怕是核心高管，天然也是不存在绝对忠诚度可言的。他们看好这家公司的发展前景，但说到底，大家出来打拼都是为了钱。
林渊之前给核心层都许诺了期权池。如果这次把摩根资本拒之门外不接受投资，那他们手里的期权就永远只是一堆纸面财富。
可一旦这笔融资敲定，估值一出来，第二天聚划算拿到顶级投行数亿投资的新闻就会传遍整个行业，甚至会上电视新闻。当地政府也会大肆宣扬。
更重要的是，有了摩根的定价，他们手里的期权就有了真实的锚点。哪怕公司估值就按10个亿算，他们手里随便捏个5%的期权，那也是实打实的五千万现金！
如果不融资，这笔期权就没有一个变现的市场汇率。所以，在座的高管在潜意识里，天然就站在了林渊的对立面，他们自然希望老板能尽快点头接受这笔钱。
所以，汪晓云哪怕是刚过来入职，并不太合适直接发表自己的意见，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也是希望给自己争取一点。人之常情。
如果林渊之前没有去财大上过周文华的那堂企业管理课，他还真不一定能看透这里的内幕。
周文华跟他讲过企业融资最核心的股权生命线：67%是“绝对控股权”，也就是掌握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可以直接单方面决定公司增资、解散、修改公司章程等生死大事；而51%是“相对控股权”，只能勉强控制日常经营。
如果A轮就轻易放掉15%，以后为了跟同行血拼，必定还有B轮、C轮、D轮融资。再加上给高管和员工预留的期权池，股权会被不断稀释。
等到跌破51%的相对控股线，一旦那些见钱眼开的高管为了套现，把手里的期权股份倒卖给资本，资方手里的筹码超过创始人，那林渊就会面临被资本联手踢出局的巨大风险。
历史上那些因为股权稀释而被资方扫地出门的创始人，比比皆是。
这也是很多创始人不能接受的一个点，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项目，带出来的团队，最后这个公司还不由自己说了算。
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心态差一点的都有跳楼的。
所以一开始，林渊虽然不理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也会天然地排斥去融资，直到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才明白什么是融资真正的含义。但是这里面的说法和博弈绝非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他必须要走一步看一步，至少保证自己的话语权拥有绝对的主导性。因为林渊想要做的事情，是未来验证过并且成功过的案例。
但是放到现在，不一定有人会支持，就比如愤怒的小鸟。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还没法说。他总不能跟别人说，我是重生者，你听我的。
就在会议室里形成了一种“倾向于接受”的隐形默契时，一旁刚入职没几天的COO庾明轩却突然开口了。
“我不是很同意在座各位的说法。”庾明轩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他看了看严克明和汪晓云，说道：“首先，我们公司现在暂时不缺钱。其次，这两天我亲自去跑了市场和商圈，做了深度的调研。如果一个项目最后不能形成持续的自身造血能力，只知道花费海量的资金和补贴去跟别人搞恶性竞争，那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庾明轩继续说道：“我觉得现阶段的运营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优化、去下手，完全能找到不纯靠烧钱的突破点。如果聚划算最后沦落到一直要靠外部输血才能活下去，那它就不算是一个优质资产，这就是个无底洞。我觉得这也是我们在座各位需要考虑的长远问题。”
说到这，庾明轩转头看向林渊：“林总，我支持你的想法。我希望你可以坚持你的原则。至少在目前这个扩张节点上，我认为你要的二十个亿估值，绝对够得上！我们不能完全按照投行那种死板的运算方式来妥协，他们只按我们现在的收入报表来计算估值，完全忽略了我们未来的垄断潜力和业务拓展空间，这是不客观的，也是不合理的。”
听到这番话，林渊确实有些诧异。
要知道，庾明轩作为刚进公司的核心高管，未来手里同样是有股份期权的。
他的切身利益和立场，天然决定了他应该和汪晓云他们一样，倾向于快点促成融资把期权变现。
但林渊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庾明轩居然会站出来，坚定地支持自己看似“漫天要价”的想法。
果然，这个人是有点东西的，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但此时，庾明轩的态度确实和之前的几个高管完全不一样。
林渊笑了笑，直接拍板定了调调：“我也赞成庾总的想法。不管外面的竞争多恶劣，靠无脑烧钱打恶性循环，这项目是跑不长远的。我们就继续坚持我们自己的想法和底线，哪怕下午没谈拢，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自己继续做，反正也不是他一家投资公司。”
老板既然已经亮明了态度和决心，会议室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至于长桌坐着的几个部门主管，他们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就没有开口参与这种核心资本决策的资格。
按照职级，他们与 COO 和 HRBP，包括哪怕刚入职的汪晓云，都不是一个等级。
而一向坐在严克明身边的财务总监韩芸，正低头认真地做着笔录。她是真的听不懂里面复杂的股权博弈和估值模型，自然也没办法插嘴，只能安分守己地干好自己分内的事。
当然，韩芸也没有股份，所以跟她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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