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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刁蛮召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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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召使来秦,虽然召国实力远不如秦,可召国,却有着天子之亲的唬人名头。

    而秦国又紧挨着晋国,晋国虽与秦国无恙,但总喜欢挑一些小事,冠以天子的名头,在秦晋交界处生事,若非有鲁,卫,梁,大荔,丙,程等国始终牵制着晋国,那晋国早就伺机吞食秦国的土地。

    那些“天子之亲”晋国不好随便下手,可秦国着这养马起国的,晋国可就没那么多顾忌。

    不过因为白狄常年袭扰,诸国间又偶有摩擦,这才令晋国一时腾不出手来,可若是让晋国逮到了机会,夺取召国以东的秦地,可是不小的诱惑。

    届时晋国若许召国一些好处,不让秦国借道,那秦国还需要绕道驰援,损耗甚多。

    到时如果真有例如谭国一样的事发生,就因为一场怠慢而引起战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为此,邦盟署的人必须好好接待。

    毕竟,这可是与他们小命挂钩的,得罪了使者怎么办,那肯定是邦盟署的责任,最后砍了头来平息使者的怒火也是有可能的。

    昭秋夹起一片清蒸鱼腩,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杜衡屏住呼吸。

    当昭秋咽下那口鱼,放下竹箸,取过案上漆杯,饮了一口温水漱口,然后轻轻吐在旁边的小盂中。

    他没有说话。

    杜衡等了等,见他没有再用箸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昭大夫,可是这鱼不合口味?”

    昭秋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如腊月寒潭,并无怒意,甚至没有明显的不悦。

    只是仿佛在看一件不甚合意,却也懒得计较的物件。

    “秦地苦寒,难得有这样的鱼。”

    “只是这蒸法,与召国略异,水土味也重了些。”

    “不过,尔等既已尽力,本使也不便苛责。”

    听了昭秋的评价,杜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也只能继续堆笑:“是,是,上大夫说的是。秦地庖厨粗陋,不及召国精细,小臣回头便命他们改善,改善……”

    昭秋故意装作没看他,或许这才符合他印象里的秦国。

    他取过案上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每一根都擦得很仔细,仿佛方才那筷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无奈,杜衡只能讪讪地退出正堂。

    走出门时,他听见身后有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昭秋似乎答了句,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秦人”、“果然”几个字。

    杜衡没有回头,心中已猜到些许。

    其在廊下站了站,望着院中那棵空心的老银杏,怔怔出神。

    风吹过,满树黄叶哗啦啦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申时三刻,邦盟署的杂役们开始备办晚膳。

    杜衡从正堂退出后,一直在庖厨里守着。

    他亲自监督庖丁剖鱼切肉,又尝了三遍羹汤的咸淡,确认这次蒸鱼时姜丝切得比午间更细几分,才稍稍放心。

    生姜耐劣地,在秦国算是常见的素食,多为佐料之用。

    杜衡不指望召使夸赞,只求不要再生事端。

    午后小憩醒来,昭秋召来几名亲近随从,在堂中闲谈。

    召国使团此番来秦,表面是恭贺年朝,实则另有所图。

    昭秋此行身负召君密令,须得在年朝前后探明秦国虚实。

    尤其要摸清新君赢说的性情,朝中重臣的派系,以及秦国对召国的真实态度。

    其实最多的原因,还是来秦国这里打打秋风,带点小礼物,坐等秦国回赠。

    以往昭狄为君时,秦国都会以召国所备礼数倍乃至数十倍回馈。

    昭孙上位,这三年召国内部重在清除老臣。

    清洗的理由很正当——老臣盘踞,政令壅塞,不破不立。

    可清洗也是要花钱的。

    罢黜的官员要抚恤,新进的官员要安置,各派系间的平衡需要无数金银珠玉来维系。

    而昭孙又要在这动荡之时彰显新君气象,大兴土木,扩建宫室,修缮宗庙,开凿池苑。

    年收减少,而昭孙却大兴土木,国库难免会有些捉襟见肘。

    这才想到派遣昭秋过来,假意贺秦,实际上就是索要好处。

    我召国可是天子之秦。

    区区秦国,马夫尔,岂敢怠忽?

    昭秋与几名随从商议至申时,大体定下未来数日的行动方略。

    正事谈毕,气氛松弛下来,随从们开始闲话。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秦国的风物人情上。

    “此地真真是酸壤。”

    说话的是个三十余岁的虬髯汉子,名唤昭胡,是昭秋的远房族弟,此番充任使团护卫的角色,顺带讨些功劳。

    这是昭胡第一次出国,看秦国接待的官吏都那般小心谨慎,以为是惧怕召国,自然没了顾忌。

    “自入境以来,一路所见,尽是些破败村落,百姓面有菜色,与吾召国相去远矣。”

    另一随从接口笑道:“可不是么。这邦盟署,号称秦国接待使臣之所,我看连召国的驿馆都不如。方才我去院中转了一圈,你猜怎么着?”

    “后头三排厢房全空着,积了半寸厚的灰!”

    “还有他们那送来的膳食,难吃得很!”昭胡撇撇嘴,“午间那条鱼,我尝了一口,寡淡无味不说,还有一股土腥气。亏那老杜还巴巴地端上来,当什么稀罕物呢。”

    几人哈哈大笑。

    昭秋斜倚在凭几上,手执一卷简牍,似乎并未参与讨论,但唇角微微勾起,显然心情不恶。

    “秦国本是西陲养马起家。”

    “能有今日气象,已是难得,尔等不必苛求。”

    这话表面是回护,实则居高临下的意味更浓。

    “上大夫说的是。”昭虎笑嘻嘻地接话,“到底是诸侯,比西戎那等蛮夷强些。”

    堂中又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守在门边的秦国陪侍,是邦盟署一名小吏,年不过二十,生得单薄白净,是杜衡手下最年轻的杂役,大家都唤其小白。

    因为召国使者说邦盟署的杂役多为老,意思就是嫌弃老的。

    而小白是唯一年轻的,那就只能由他来接待使者,守在屋里听候差遣。

    小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一根根扎在他心上。

    可他能如何?

    那是召国上大夫,是使臣,是秦国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他只能傻傻地站着,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啊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

    秦国又苦又穷!

    那你们还来秦国做什么!

    当然,这只是小白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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