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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灰色的身影越走越近，白灵儿看清了来人的脸——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正是青云观的观主，白灵儿的师父——陈远山。
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
“师父！”白灵儿迎上去，“您去哪儿了？桃木剑也不在，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上下打量了白灵儿一番，目光在她手腕上那道银色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秦刚、秦越和阿蛮，最后才开口：“你们几个，这几天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灵儿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看了看秦刚，秦刚给了她一个“你自己说吧”的眼神。
“我们……去了净化之隙。”白灵儿老实交代。
陈远山的眉毛挑了一下：“净化之隙？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秦越中了污秽侵蚀，我们听说那里可能有解药，所以就……”
“所以就自作主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陈远山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们知不知道净化之隙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我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胆子倒是不小！”
“师父，我们——”
“闭嘴。”陈远山打断她，“进屋说话。”
他说完，径直走进了堂屋。白灵儿低着头，乖乖跟在他身后。秦刚和秦越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阿蛮犹豫了一下，端着粥碗蹲在门口没动——他觉得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还是别掺和的好。
堂屋里，陈远山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说吧，”他看着白灵儿，“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说一遍。”
白灵儿深吸了一口气，从他们决定去净化之隙开始讲起。她讲了如何遇到那位被锁链困住的巨龙前辈，如何进入那座金属桥梁构成的“观察站”，如何在里面遇到那些诡异的圆环“碎镜”，如何遇到那个瞎眼老者，如何打碎碎镜救下秦越，又如何见到了那座“寂静王座”，以及她和王座之间的三日之约。
她讲得很详细，没有任何隐瞒。
陈远山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白灵儿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说，”陈远山终于开口了，“那座王座在你手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白灵儿点了点头，挽起袖子，露出那道银色的纹路。
陈远山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刚碰到纹路，就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师父？”
“没事。”陈远山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这道印记……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您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一点。”陈远山说，“但不全知道。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据说在上古时期，有一些强大的存在会用这种方式和选定的人建立联系。这种印记一旦种下，除非种下印记的一方主动解除，否则终身无法消除。”
白灵儿心头一沉：“那……我这一辈子都要带着它了？”
“不一定。”陈远山说，“古籍上说，这种印记并非不可破解。但破解的方法……我没有找到。”
白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关系。反正它也不碍事，带着就带着吧。”
陈远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灵儿，你从小到大，为师很少管你做什么。但这一次，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您说。”
“那座‘寂静王座’——不要轻易回去找它。”
白灵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它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陈远山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你了解它了？你以为它对你友善，就不会伤害你了？灵儿，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明摆着要害你的东西，而是那些让你放下了戒心的东西。”
“可是它救了我们——”
“它救你们，是因为它对你们有所求。”陈远山打断她，“它孤独了太久，需要一个能陪它说话的人。但当它的需求发生变化的时候，它还会像现在这样友善吗？”
白灵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远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你违背自己的诺言。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做到。但是，在做之前，要先确保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明白就好。”陈远山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们几个这几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白灵儿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远山忽然又叫住了她：“对了，那个瞎眼老头——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白灵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说。他只说自己在那里待了一百多年。”
陈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一百多年……那应该不是他了……”
“师父，您认识他？”
“不认识。”陈远山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行了，你去吧。”
白灵儿虽然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秦越坐在枣树桩上，看到她出来，问道：“师父怎么说？”
“没怎么说。”白灵儿在他旁边坐下，“就是让我们以后小心点。”
“就这些？”
“嗯，就这些。”
秦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白灵儿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逼她。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出现在天幕上。
白灵儿仰头看着星空，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道纹路，感受着它微微的温度。
“你放心，”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一定会回去的。”
但不是现在。
等到她足够强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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