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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白灵儿站在院子里的枣树桩前,手里握着听雪剑,剑尖指地,呼吸均匀。晨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已经保持了这一个姿势小半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可以了。”陈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灵儿缓缓收剑,吐出一口浊气。她转过身,看到陈远山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堂屋门口。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剑,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白灵儿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要凝重一些。
“师父,您现在就要走?”
“嗯。”陈远山点了点头,“趁着天色早,赶路方便。”
“您要去多久?”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不好说。”陈远山没有正面回答。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白灵儿一番,目光在她握剑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道,“这半个月,你的进步不小。”
白灵儿心里一喜,但还没来得及高兴,陈远山又补了一句:“但也仅仅是‘不小’而已。离真正的‘够用’,还差得远。”
“……知道了,师父。”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每天的功课不许落下。站桩、吐纳、剑法基础——一样都不能少。”陈远山顿了顿,“秦刚会替我盯着你。你要是偷懒,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偷懒。”白灵儿老老实实地说。
陈远山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白灵儿接过来,信封是空白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印章图案。
“这封信,你收好。”陈远山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我超过一个月还没回来,你就打开它。”
白灵儿心头一紧:“师父,您到底要去办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陈远山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还不能告诉你。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陈远山打断她,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灵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这个当师父的,不能一辈子替你遮风挡雨。有些坎,得你自己去跨;有些关,得你自己去过。”
白灵儿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陈远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力量通过手掌传递给她。然后他收回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师父!”白灵儿叫住他。
陈远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陈远山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院门。
晨光中,他的身影沿着山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树林的拐角处。
白灵儿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弹。
“走了?”秦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走了。”白灵儿说。
秦刚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没有多问。他只是说:“进去吧,该吃早饭了。”
白灵儿点了点头,把信小心地收进怀里,转身走进了屋子。
陈远山走后,青云观的日子变得更加安静了。
秦刚接过了监督训练的担子,每天准时把白灵儿和秦越叫起来练功。他虽然少了一条手臂,但眼光和经验都在,指点起来一点也不比陈远山差。阿蛮也加入了训练队伍,他底子不错,学东西很快,尤其是拳脚功夫,颇有几分天赋。
“你的下盘还是不稳。”秦刚站在白灵儿身边,用脚尖点了点她的脚跟,“重心往后挪一寸,对,就这样。出剑的时候腰部要发力,不能光靠手臂——再来。”
白灵儿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剑。
剑光闪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好一点了。”秦刚难得地夸了一句,“继续保持。”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陈远山已经走了二十天。
白灵儿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拿出那封信看一看,确认它还在,然后再小心地收回去。她数着日子,心里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强烈。
第二十五天的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秦师兄,”她找到秦刚,“师父还是没有消息。”
秦刚正在院子里擦拭他那把刀,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担心他?”
“嗯。”
“你师父那个人,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容易出事的人。”秦刚说,“他既然敢一个人下山,就说明他有把握应付路上的情况。”
“可是……”
“再等等。”秦刚说,“等到一个月再说。”
白灵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三十天。
太阳落山了,陈远山依然没有回来。
白灵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握着那封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秦越站在她旁边,秦刚靠在门框上,阿蛮蹲在墙角,三个人都看着她,等她做决定。
“打开吧。”秦刚说。
白灵儿深吸了一口气,用指甲挑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陈远山的笔迹。但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
“灵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找我,也不要难过。我去做的事情,是我几十年前就该去做的事情。青云观留给你了,好好守着它。听雪剑是你师祖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希望你能用它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还有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自称‘赵无极’的人,替我告诉他:当年的那壶酒,我一直留着,等他回来喝。”
白灵儿看完信,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秦越接过信纸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把信递给秦刚,秦刚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像是在交代后事。”秦刚低声说。
白灵儿猛地站起来:“我要去找他。”
“你去哪儿找?”秦刚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白灵儿愣住了。
她不知道。
陈远山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她只知道他下山了,却不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走了哪条路。
“我……”她的声音哽住了。
秦刚叹了口气,走过来,用那只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慌。你师父不是一般人,他既然留下了这封信,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要相信他。”
白灵儿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话上——“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自称‘赵无极’的人,替我告诉他:当年的那壶酒,我一直留着,等他回来喝。”
赵无极。
又是这个名字。
白灵儿握紧了信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师父的下山,和那个瞎眼老者,和那座“观察站”,和那把孤独的王座,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她,迟早要把所有这些谜团,一个一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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