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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内终端的绿光在抖，忽明忽暗，像有人躲在暗处啃食信号。
会议室的空调吹得骨头缝发僵，金属桌椅的冷味混着汗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幸存者代表挤在座位上，指尖都攥皱了衣角，没人敢说话。
餐厅那场当众掀桌子的对峙，像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喘不过气。
林野指尖扣着操作台的边，指节都泛了白，指尖还是忍不住抖。
熬了四天没合眼，眼里的红血丝爬得密密麻麻，看屏幕的时候总晃神，太阳穴突突跳得要炸开。
掌心的林氏银徽烫得厉害，跟之前零偷偷屏蔽的异常波动，在掌心里撞得发烫。
从餐厅吵完架，他就没歇过。
拉着老周扒星图，跟陆峥捋初代的旧线索，跟陈阳抠防御的每一处死角。
这两套方案，不是拍脑袋想的——他太懂劫后余生的人，心最容易散。
陆涛站在对面，背挺得像块钢板，胸口攥着的旧部铭牌，硌得他肋骨生疼，他也不肯松半分。
守了二十年边境，大半辈子都在盼着中转站的旧部能回来。
哪怕心里早打了鼓，也不肯认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念想，是个笑话。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攒越大。
信林野的，怕初代遗址是当年的埋骨坑，进去就是送死；
信陆涛的，怕窝在陨石带坐吃山空，早晚被掠夺者找上门。
两股气拧在一块儿，刚凑起来的队伍，眼看就要裂成两半。
“安静。”
林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大，却一下压灭了所有杂音。
全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拍桌子，把陆涛关起来，把挑事的人镇住。
毕竟换谁当这个头，都容不下当众拆台的人。
可林野没动。
他抬手点了下光屏，两套完整的方案“啪”地铺开在所有人眼前。
航线、物资、防御、风险测算，细得连每一步跃迁的节点都标了。
没有一句硬话，只有两条明明白白的路，摆在台面上，任人选。
底下的人一下子炸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全是错愕。
预想中的打压没等来，倒等来了把路摊开的实诚。
“方案一，留在这里。”
林野的声音没起伏，带着熬透了的累，没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
“依托陨石带搭三层防御，就地休整，等初代权限解锁，查清真相再走。”
“物资全均分，谁也不搞特殊，抱团扛着，生死一起。”
老周算的防御盲区、陆峥捋的权限步骤、陈阳抠的作战布防，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是他熬得眼冒金星，给所有人攒的安稳。
“方案二，走。”
林野抬眼看向陆涛，没带半点火气，就像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按你说的联邦航道去中转站，我给你一艘完好的囚船，配够武器和燃料，绝不拦着。”
这话一出口，全场直接炸了。
陆涛猛地抬头，眼睛都直了，攥着铭牌的手都松了半分。
他早做好了被夺权、被关禁闭的准备，怎么也没料到，林野会放他走。
底下有人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根本不是争权，是选活路。
是守着不确定的真相，还是奔着看得见的“生路”，自己挑。
“林局主！”陈阳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声音都抖了，“万万不可！”
“他当众煽动人心，放他走，不光要分走物资，万一被掠夺者顺着信号找来，我们全舰都得完！”
林野指尖掐进掌心，疼得他嘶了一声，才把翻上来的慌意压下去。
他不是不明白陈阳的怕，他自己也怕。
怕放虎归山，怕人心散了再也拢不住，更怕自己的决定错了，害了所有人。
可硬逼出来的服软，早晚要炸，不如把路给他们摆开，自己选。
“没人能逼谁选路。”林野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想救兄弟，想找亲人，想求个安稳，都没错。我没资格逼所有人跟我闯初代的死地。”
他指尖一划，整条航道被放大，三个血红的标记，像三道疤钉在关键节点上。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眼里的‘安全航道’，步步都是死局。”
“第一，中段的碎石乱流区，十年前的航道图早废了，现在乱流扩了三倍，跃迁进去，引擎百分百炸。”
老周同步切出实时星图，波动的光影晃得人眼晕，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陆涛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铭牌的指节又泛了白。
“第二，中转站外围的引力塌陷区，三个月前反应堆炸了，塌陷范围扩了五十公里，靠近就被撕碎。”
光屏上弹出残骸画面，扭曲的空间里飘着碎船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涛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桌子上，闷哼了一声——他手里的航道图，根本没标这些。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安全中转站，是掠夺者划的生命收割区。”
林野的声音沉了下来，冷得像冰，“近半年，十二支走这条道的队伍，没一个活着出来。”
失联记录铺满了屏幕，坐标全钉在这条航线上，末尾的掠夺者能量痕迹，刺眼得晃眼。
全场瞬间死静，连呼吸声都没了。
陆涛靠着桌子滑下去，头埋在膝盖上，肩膀抖得厉害，没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喘气声。
他守了半辈子的念想，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侧台的苏冉攥着异能仪冲上来，连头发都乱了，熬了整宿的眼下青黑得厉害，指尖抖得快要拿不住机器。
“这频段……是我弟苏宇的。”她的声音哑得发颤，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但不是活人的信号，是提前录好的循环音。”
一句话，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魏玄用假情报勾着陆涛的执念，用假信号勾着苏冉的念想，把所有人的软肋，都当成了分裂队伍的刀。
陆涛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是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流血不流泪，可现在，连抬脸的力气都没了。
底下没人说话，没人骂他，绝境里的人，谁没个放不下的执念，谁没个拼了命想护着的人。
林野看着蹲在地上的陆涛，心口发闷。
他懂这种攥着最后一点念想不肯放的滋味，可他不能看着两百多号人往火坑里跳。
他掐着掌心，压下心里的慌——他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局主，他也怕，怕自己错了，怕留下的人死，也怕走的人死。
“我懂你想救他们。”林野的声音放软了点，带着点疲惫的哑，“换我，我也不肯放。但你不能拿旁人的命，填这个早就挖好的坑。”
他抬手压了压，全场的嘈杂又静了下来。
“路还是那两条，我不反悔。想走的，船和物资我给你备齐，绝不拦着；想留的，咱们一起布防，查清楚所有事，一起活。”
“给你们十二个小时想清楚，天亮集合，自己选。”
说完，林野转身出了会议室。
舱门一关，他整个人都垮了，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人前撑着的冷静，在没人的地方，一下就散了。
会议室角落的监控红点，悄无声息地闪着，画面全传到了陨石带的猎杀舰上。
魏玄指尖捻着半块银徽碎片，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嘴角勾了勾，眼底没什么笑意，只有压了十几年的沉冷。
他是初代被弃的人，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被人抢了，这场局，他布了太久，算准了陆涛的执念，也算准了林野的软。
林野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老周的消息跳了出来，带着乱码的慌：【航道底层代码破了，有魏玄的追踪信标，跃迁就锁主舰坐标！】
林野的瞳孔一下缩了，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原来魏玄要的从来不是陆涛，是整艘主舰，是所有留下来的人。
会议室里，陆涛慢慢抬起头，擦了擦脸，眼底又燃了点执拗的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又攥紧了胸口的铭牌。
就算是死局，他也得去看看，他带出来的兄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舰内后台的信号条疯涨，零的反馈卡了一下，只弹出半行：【外来信号渗透……无法完全屏蔽】
终端上，跃迁追踪信标的提示，在暗处亮着。
林野靠在舱壁上，攥着终端，指尖冰凉。
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突围，要开始了。
而魏玄布下的网，早就等着他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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