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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瑺前脚被外放河南,后脚吏部尚书的位子便叫人补上了。
接任的人,乃东宫旧臣,吏部侍郎张紞。
林川一听到这名字,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不是他记性好,实在是这人办的事,太叫人记得住。
当初自己从山东回京申请调任都察院,在吏部考功司核验履历,就是这张紞,故意出面阻拦,处处刁难,若不是岳父走关系找了杜尚书和凌汉,指不定要被卡多久。
所以张紞这个人,林川记得很深。
如今这厮一上任,果然也没让人失望。
屁股还没坐稳,刀子就先举起来了,借着建文新政官制革新的由头,大刀阔斧更改选官标准,把吏部搅得鸡犬不宁。
以往吏部选官,都是科举与推举并行。
明初朱元璋罢科举那十几年,推举制盛行,官员多靠荐举,谁有名望,谁有本事,谁被上头看中,便有机会入仕。
后来科举重启,路子才慢慢正了回来。
这十几年里,朝廷用人,基本是科举为主,推举为辅,毕竟科举出身的官员,好歹有真才实学,能撑起朝堂门面。
至于推举,更多是补缺,是补那些科举一时补不上、又急着用人的地方。
这套法子,说不上尽善尽美,却也算稳。
可朱允炆一登基,便把这套稳路子给掀了。
一道旨意下来,命内外五品以上文武官,以及各地县令,尽数荐举贤才。
还定了保举连坐罪,举荐的人若是出了问题,举荐者也要连坐。
看似严谨,像是把路堵死了。
可朝里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规矩越写得冠冕堂皇,底下越容易藏事,实则等于是给保举制大开方便之门。
只要有人肯保,门就开了,至于这个“保”究竟是保贤才,还是保门生,还是保同乡,还是保自家狗腿子,那就只有举荐的人自己知道了。
张紞当了吏部尚书后,更是顺水推舟,直接把吏部铨选的一套旧法改了,直接简化选官流程,去掉了诸多核验环节。
明着是为保举官员快速任用提供制度保障,实则是为黄子澄、齐泰一党,安插亲信铺路。
果不其然。
张紞这边刚把门槛放低,那边整个朝堂便像开了闸的水。
前阵子朝廷精简机构,裁撤了一千多名官吏,单单京官就砍了一百多个,腾出来的位子一大堆。
原本这些缺,按规矩该慢慢补,按部就班来,可如今保举制一开,朝中官员全都像闻见腥味的猫,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谁还管什么规矩、资历、出身?
全在举荐自己人。
门生、故吏、同乡、同年、姻亲、旧友,能搭上边的,恨不得全塞进名单里。
最离谱的是,这套保举法根本不怎么问出身。
就算你从前因罪充军,只要有人愿意保你,也能再爬回来。
按理说,这是给人改过自新的路,可到了朝堂这帮人手里,这路子就彻底变了味。
尤其黄子澄、齐泰、方孝孺这些建文朝核心大臣,借着这股东风,举荐了大批亲信。
今天塞一个,明天抬一个,没多久,朝中要害位置上便渐渐多出一批生面孔。
慢慢地,一个以江南士人为核心的政治集团,便在这套保举制里长了出来。
而这其中,玩得最出格的,还得数方孝孺。
这位方学士,平日里一副大儒气象,说起仁义礼法来,满朝上下没几个比得过,可到了举荐自己人时,手也不软。
短短两个月,他一口气给朝廷举荐了数十个“人才”。
官阶从七品到五品不等,最高的,竟直接授了正四品知府。
正四品是什么概念?
不少进士出身的官员,寒窗十几年,入仕后再熬十几年,未必都能摸到这个边。
如今倒好,有人靠着一纸保举,直接平地起高楼。
这日,京师聚贤楼人声鼎沸,士子云集,热闹得能掀了屋顶。
原来是方孝孺的门生林嘉猷,被保举为翰林院编修,一众亲友门生赶来庆祝。
林嘉猷站在人群中央,挺胸抬头,满脸自得,衣袖一甩一甩,恨不能把自己甩到云上去。
那神情,像极了寒门一朝中榜的进士。
问题是,他不是。
聚贤楼二楼临窗的位置,礼部主事刘顺正与几名同僚吃酒。
几人本来只是小聚,看到楼下这阵仗,他忍不住撇了撇嘴,抱怨道:“真是世风日下!我堂堂河南解元,殿试二甲进士,苦熬至今才在礼部混了个六品主事;那林嘉猷,不过是个区区秀才,连举人都没考上,如今竟能入翰林院当编修,那可是一甲榜眼、探花才有资格授职的位置,他也配?”
旁边一个同僚压低声音,劝道:“刘主事慎言!那林嘉猷,不仅是方学士的门生,还是他的表弟,沾了亲,自然不一样。”
“方孝孺的表弟?”刘顺嗤笑一声,语气不屑:“林中丞也是方学士的表弟,可人家是凭真材实料,靠着查贪腐、平冤狱,诸多功劳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那林嘉猷算个什么东西?有何真才实学?同是宁海林家之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简直是丢林家的脸!”
刘顺的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声。
但方孝孺举荐的,可不止林嘉猷一个,还有众多故交门生。
如明经出身的郑居贞,被保举为正六品通判;
汉中府教授胡子昭,直接调任翰林院检讨;
汉阳知县王叔英,一跃成为正六品翰林院修撰;
方孝孺的得意门生郑公智,更是被举荐为监察御史。
这些人,大多是方孝孺的古交好友、门生故吏,而且他举荐的人,大多留在翰林院或京城任职,极少有外放的,明显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往翰林院、御史台、六部清要司局这些地方塞亲信,日后上能参政,下能发声,笔杆子、嘴皮子、名望、人脉,一样样都能攒出来。
等这些人坐稳了位置,朝堂上谁说话更响,就不好说了。
若是方孝孺还算“含蓄”,那黄子澄就直接放飞自我了,
他竟直接保举了秦王府长史茅大芳,授正三品副都御史。
正三品,而且是京官。
更关键的是,这一授,竟和林川平级。
消息传开时,满朝不少人都看傻了。
茅大芳是王府长史出身,说白了是藩王府里做事的属官,平时在王府里打转,连朝堂最核心的漩涡都没怎么趟过。
结果就因为他主张激进削藩,态度合了黄子澄的意,转头就被一把抬上来,直接空降成副都御史。
简直是拿官帽子当赏钱发。
林川听完都气乐了。
自己这身官,是一桩案子一桩案子拼出来的,山东按察司副使,南北来回跑,刀口上滚,才一步步挪到今日。
结果有人只要站对队,喊对话,便能和他平起平坐。
这世道,已经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了。
这是干脆不演了。
朝中那些靠熬资历、熬年头、熬政绩熬上来的官员,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有官员私下里气得拍桌子:
“我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中进士,入仕后又勤勤恳恳熬了十年,才到六品,结果方学士门生靠一纸保举,直接也是六品京官,还是翰林院的肥缺,这世上还有没有规矩了?”
类似的话,一日比一日多。
先是私下说,再是酒桌上说。
再后来,连衙门里都有人偷偷议论。
一时间,朝堂上下,怨声载道。
谁都知道保举制有问题,谁都知道黄子澄、方孝孺那帮人在借这套法子结党营私。
可知道归知道,真敢大声骂出来的人,还是少。
其中最敢开口的,便是应天府治中马尚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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