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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婚刚过数日,汝阳公主府便迎来了两组客人。
怀庆公主携驸马王宁,永嘉公主携驸马郭镇,两对夫妻结伴登门。
明面上说是探望新婚幼妹朱善宁,姐妹之间叙叙家常,至于背地里真正的意思,无非想要交好林川拉近关系。
一行人入府后,分宾主落座。
茶水刚奉上,王宁便起身行礼,姿态爽朗,声音清亮:“公爷,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林川含笑抬手:“永春侯言重,两位殿下肯来,府中蓬荜生辉。”
王宁比林川虚长几岁,靖难之役未起时他便暗中心向朱棣,多有协助,后来事情败露,被锦衣卫捉拿下狱,抄家追责,受尽牢狱之苦,却始终不曾改口。
朱棣登基之后,感念其忠义,亲口称他“孝于太祖,忠于国家”,又破格册封永春侯。
按大明礼制,驸马本就在伯侯之间,王宁由驸马晋为侯爵,听着一步登高,实则更多是帝王酬功,彰显恩义,实打实的实权增幅并不算大。
林川此前在朝会上见过他几回,不过都是公务往来,点头寒暄,不算熟络。
今日王宁主动示好,林川自然顺势接下。
另一侧,永嘉公主朱善清,是朱善宁同母姐姐,血脉至亲,林川此前早已见过。
唯独永嘉公主的驸马郭镇,是林川首次相见。
郭镇年仅不到三十,是武定侯郭英庶长子,出身勋贵世家。
与寻常习武的勋贵子弟截然不同,此人偏爱诗书潜心文艺,容貌清雅,气质温文,举止恭谨有度,性子沉默寡言,看着一派文弱书生模样。
林川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叹。
历史上的郭镇,英年早逝,就在这两年间,骤然离世,这般温润君子,可惜天不假年福薄命短。
寒暄之后,闲谈便顺势展开。
朱善宁和两位公主说话,林川则招待两位驸马。
王宁大笑道:“公爷此番整饬公主府,实乃大快人心,往年各府之中,多有宫人借礼制之名行欺主之事,我等身在其中,苦不堪言,却碍于皇家体面,不敢轻言。”
“今日公爷出手,方叫这些人知道,规矩二字不是给他们谋私用的!”
郭镇话少,在一旁点头附和,温声道:“侯爷所言极是,礼法本为正上下、明尊卑,若被小人借来为恶,便失了本意,公爷此举,正本清源。”
林川笑了笑:“两位过誉了,此事既在汝阳公主府中生出,我身为驸马,自不能坐视。”
“况且,陋规若不除,今日伤汝阳,明日便伤旁人,宫人守规矩是本分,拿规矩压主子,便是僭越。”
王宁一拍膝,神色振奋:“正是此理!”
他像是憋了多年,如今终于能痛快说几句,语气也热了起来。
“这些年,有些人仗着出身内廷,动辄以宫规相压,我等若与之争执,便成了不敬公主不敬天家,若不争执,便任其得寸进尺,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奴婢摸准了软肋,便拿鸡毛当令箭!”
怀庆公主在旁轻轻咳了一声,似嫌王宁说得太直。
王宁立刻收了声,端起茶盏喝茶,神色仍难掩痛快。
永嘉公主看向朱善宁,眉眼柔和:“妹妹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往后府中规矩肃清,再无人敢轻慢于你。”
朱善宁含笑点头:“有皇嫂主持公道,又有夫君相护,府中如今已安稳许多。”
怀庆公主闻言,握住她的手,神色比从前亲近许多。
“妹妹好眼光,当真嫁得一桩好姻缘,有此郎君坐镇,往后汝阳府无人敢欺,体面尊荣,皆不会少。”
朱善宁被姐姐这般夸赞,眉眼间笑意更深。
她性子温婉,不爱炫耀,可此刻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暖意。
曾经那些暗自替她惋惜,甚至小声议论她嫁得委屈的姐姐,如今都变了口风。
这份体面,是林川替她挣来的。
女子嫁人,最怕旁人怜悯。
如今怜悯没了,只剩艳羡。
这比什么金钗玉镯都叫人舒坦。
闲谈间,王宁忽然放下茶盏,感慨一声:“听闻那名掌事女官,发配浣衣局后,没几日便没了,凄惨离世。”
堂中一静,几人神色各异。
怀庆公主微微蹙眉,永嘉公主垂眸不语,朱善宁也收了笑意。
林川倒是神色平淡,像是早有所料。
徐皇后懿旨之中,只将那女官贬入浣衣局,革去职籍,并未取她性命。
单看明面,称得上法外开恩,也显皇后宽仁。
可深宫之中,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一判了之。
那女官背靠尚宫局,仗着胡尚宫信任,作威作福多年,此番她一己之私胆大妄为,不但自己获罪,还牵连尚宫局彻查,使一众同僚受罚,等于亲手坑了整条线上的人。
徐皇后宽仁不杀,可胡尚宫岂能容她?
林川心中很清楚,这等事不必谁明着下令,被贬入浣衣局那一刻,她的结局便已定了。
白日里有做不完的粗活,夜里有受不尽的磋磨。
吃的是冷饭,睡的是潮地,病了无人问,痛了无人管。
往日她如何拿捏旁人,今日便会有人十倍百倍还到她身上。
官场职场,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道理。
上位者可以大度饶恕,可犯错的棋子,必然要被内部清算。
林川放下茶盏,淡淡道:“深宫之中,自有深宫的规矩,她既种下因,便该受其果。”
王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郭镇轻叹一声:“可惜一念贪妄,误了性命。”
林川看了他一眼,可惜个毛!
自己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偏要作死,没点逼数。
怀庆公主轻轻揭过话头,又说起府中近况。
永嘉公主也拉着朱善宁问了几句起居。
女眷这边言笑晏晏,两位驸马则与林川谈起勋贵近况,哪家又有了子嗣。
一场小宴,不谈军国大事,也不论储君风波,只叙家常,只说近况,却宾主尽欢。
待怀庆公主、永嘉公主两对夫妻离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朱善宁亲自送至仪门。
王宁临行前,又向林川拱手,笑道:“今日一见,日后若公爷不嫌,在下愿常来叨扰。”
林川含笑还礼:“永春侯肯来,我自当扫榻相迎。”
郭镇也拱手道:“今日受教良多。”
林川看着他清瘦温和的面容,心中又是一叹,面上却只温声道:“驸马言重,日后有暇,可多来府中坐坐。”
郭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一定。”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声声渐远。
经此一事,林川在天家公主,勋贵驸马圈子里的声望,彻底拉满。
无人不服,无人不敬。
明明是排名最小的驸马,却忽然成了带头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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