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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州,地处大楚西陲,毗邻荒古幽泽,是天下有名的边陲险地。此地常年阴风绕郭,云雾锁城,不见朗日,故而得名冥州。不同于中原山河清朗、文风鼎盛,冥州地界武道纷乱,法度松弛,官绅勾结,恶霸横行,寻常百姓终日活在惶恐压抑之中,求生艰难。
暮秋时节,冥州城的风带着彻骨湿寒,卷着街边枯黄的碎叶,掠过青灰斑驳的城墙,穿街过巷,吹得沿街酒旗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沉沉。城中主干道青石路面被百年人足车马磨得光滑透亮,却处处积着薄尘与泥污,两侧商铺林立,本该热闹的街市,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摊贩们低头敛声,行人步履匆匆,无人敢高声言语,连街边嬉闹的孩童,听闻些许动静便会瞬间噤声,躲入家门,整座城池如同一只蛰伏的困兽,沉郁难言。
城南老槐树下,一名青衫书生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眉目清隽。他名唤萧琰,年方二十,本是中原书香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浸习圣贤之道,一手楷书端庄温润,冠绝乡梓。世人皆道书生孱弱,手无缚鸡之力,可极少有人知晓,萧琰年少时偶遇隐世剑修,习得一身精妙剑道,剑心澄澈,刚正不阿。他弃了中原安稳的读书仕途,孤身西行游历,遍历山河,见惯了世间疾苦,只求以笔墨修心,以长剑正道,扫尽人间不平事。
萧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边角微微磨损,却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铁剑,无华丽纹饰,剑鞘黝黑暗沉,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藏锋芒。他背负一卷诗书,步履从容,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长街。不同于寻常旅人眼中的新奇或淡漠,他的眼底藏着悲悯与锐利,看清了这座城池表层沉寂之下,藏着的暴戾与不公。
入冥州城已有三日,萧琰一路走访街巷,问询乡民,早已摸清城中乱象。冥州城最大的祸害,便是城中恶霸周烈。此人出身市井无赖,早年投靠军中校尉,借着几分蛮力与钻营手段,积攒了些许势力,而后勾结官府爪牙,垄断城中市集,强买强卖,勒索商户,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周烈身形魁梧彪悍,自幼习得粗浅外功,拳脚刚猛,在寻常武夫中堪称强悍,手下聚拢数十名地痞无赖,盘踞城南闹市,称霸一方。
城中官府素来畏其势大,又收受其贿赂,故而对其恶行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包庇。久而久之,周烈愈发肆无忌惮,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商户被压榨得倾家荡产者比比皆是,百姓被欺凌得含冤忍辱者数不胜数,整座冥州城南街市,几乎成了周烈的私人疆土,百姓敢怒而不敢言,日日活在其威压之下。
此刻巳时过半,本该是街市最热闹的时辰,可整条长街却冷清异常。不少摊贩草草收拾摊位,纷纷避让,沿街商铺纷纷紧闭大半门窗,原本往来的行人尽数四散。一股惶恐的气息悄然蔓延,不用多问,萧琰便知,定是周烈带人前来巡查收租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嚣张的笑骂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市仅存的宁静。七八名精壮汉子身着短褂,腰挎朴刀,簇拥着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缓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周烈,他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厚,面色黝黑,满脸戾气,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脖颈间挂着沉甸甸的墨玉串珠,周身透着蛮横霸道的市井匪气。
周烈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拖沓嚣张,每一步踏在青石路上,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目光蛮横地扫过两侧商铺,嘴角噙着阴狠的笑意,身旁一众爪牙狐假虎威,四处推搡避让的百姓,肆意打砸街边简陋的摊贩摊位。
“掌柜的,本月护城银该交了!别跟老子装糊涂,今日若是凑不齐,这铺子就别想开了!”一名尖嘴猴腮的无赖踹翻身前的竹编货筐,厉声呵斥道。筐中晒干的菌菇、干果散落一地,沾染尘土,尽数作废。摆摊的老者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佝偻着身子,连忙上前捡拾,眼中满是心疼与惶恐,却半句辩解的话语都不敢多说。
周烈慢悠悠走到一间面食铺子前,停下脚步。这间面食铺是一对中年夫妇赖以维生的家业,夫妻二人勤恳老实,常年起早贪黑,只求安稳度日。可自从周烈霸占街市以来,这家小铺便成了他时常压榨的对象,高额的护城银层层加码,压得夫妻二人喘不过气。
面食铺掌柜姓李,为人忠厚怯懦,见周烈驻足,连忙快步走出铺子,躬身赔笑,双手捧着一袋碎银,语气恭敬又惶恐:“周爷,本月的银两早已备好,还请周爷过目,些许薄礼,望周爷海涵。”
他双手高举银袋,姿态卑微,眼底满是无奈与隐忍。可周烈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掴在李掌柜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冷清的街市,力道极大,直接将瘦弱的李掌柜扇得踉跄后退数步,狠狠撞在木门框上,嘴角瞬间渗出猩红血迹。
“区区几两碎银,也敢拿来糊弄老子?”周烈嗤笑一声,语气蛮横刻薄,眼中满是贪婪,“如今城中物价飞涨,护城银自然也要翻倍!今日纹银二十两,少一分,我便拆了你这破铺子,把你夫妻二人赶出冥州城!”
此言一出,李掌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苦苦哀求:“周爷,万万不可啊!二十两纹银实在太多,小铺本小利薄,实在无力承担!连日来营收惨淡,勉强糊口度日,还求周爷开恩,手下留情!”
二十两纹银,对于寻常市井小铺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冥州边陲贫瘠,寻常商户一月营收不过数两银子,除去成本开销,所剩无几,翻倍的护城银,根本无人能够承受。一旦无法缴纳,便是铺面被拆、生计断绝的下场。
周烈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哀求的李掌柜,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露出戏谑残忍的笑意。他抬脚狠狠踹在李掌柜胸口,将人踹得翻滚在地,口中厉声怒骂:“无力承担?在冥州地界,老子的规矩就是天规!交不起银子,便拿你这破铺子抵债,再让你婆娘随我回府做工抵债!”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无赖顿时哄笑出声,言语污秽不堪,眼神轻薄地望向铺内瑟瑟发抖的李娘子。李娘子身着粗布衣裙,面色苍白,见状连忙冲出铺子,跪倒在丈夫身旁,泪水纵横,连连磕头求饶,只求周烈放过一家人。
夫妻二人跪地泣求,姿态卑微,凄惨无比。周遭围观百姓数不胜数,人人面露愤慨,眼底满是不忍,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众人深知周烈手段狠辣,后台强硬,但凡有人敢多管闲事,轻则被打砸商铺、驱逐出城,重则断臂残身、性命不保。长久以来的欺压,早已磨平了众人的棱角,只剩麻木与怯懦,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默默垂泪叹息。
周烈见众人噤若寒蝉,愈发嚣张跋扈,弯腰伸手,便要去拉扯李娘子的衣袖,意图将人强行拖走。“既然交不起银子,那就人抵债!跟老子回府,好好伺候,或许还能饶你丈夫一条活路!”
凄厉的哭声、蛮横的辱骂、无赖的哄笑交织在一起,充斥整条长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温润,却字字铿锵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所有嘈杂,响彻街市:“住手。”
声音不高,没有半分暴戾之气,清淡如风,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沉稳有力,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声响。喧闹的街市瞬间死寂,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青衫书生萧琰缓步从老槐树下走出,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
秋风拂过,吹动他的青色长衫,衣袂翻飞,腰间古朴铁剑轻轻晃动,无声无息间,却自带一股浩然气度。他眉目清冷淡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澄澈的正气,望向嚣张跋扈的周烈,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周遭百姓皆是一愣,随即心中生出惶恐,纷纷低声劝阻。“这位书生公子,快走!莫要多管闲事,周爷惹不得!”“是啊公子,外来旅人切莫逞强,免得白白丢了性命!”众人纷纷低语,满心担忧,生怕这位温文尔雅的书生惨遭毒手。在他们眼中,萧琰身形清瘦,斯文孱弱,一看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对凶神恶煞、身经斗殴的周烈,根本没有半分胜算,只会白白送命。
周烈抬眼打量萧琰,见对方只是个瘦弱书生,一身布衣,无权贵配饰,无随从相伴,顿时放下心来,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与阴狠。他横行冥州多年,最是欺凌读书人,素来觉得书生空谈道义、软弱可欺。
“哪里来的酸儒,也敢管老子的闲事?”周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嚣张喝道,“读了几句死书,便不知天高地厚了?识相的立刻滚远点,不然老子打断你的双腿,让你躺着滚出冥州城!”
萧琰置若罔闻,缓步走到李掌柜夫妻身前,微微俯身,伸手将二人轻轻扶起,动作温和,语气沉稳:“二位起身,世间公道自在人心,何须跪地乞怜。”
他转过身,直面周烈,目光清冷,字字清晰,缓缓开口:“冥州城有官府法度,有市井规矩,商户纳税,天经地义,却无‘护城银’翻倍一说。你私设赋税,欺压商户,勒索百姓,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施暴、强抢民女,视王法如无物,横行霸道,罪无可赦。”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正气凛然,没有半分惧色,字字句句都戳中周烈的恶行。周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面目愈发狰狞。他在冥州称霸数年,早已无人敢当面指责其过错,更无人敢如此直言斥责他的罪责,区区一个外来书生,竟敢当众忤逆自己,无疑是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放肆!”周烈厉声怒喝,声震街巷,“小小酸儒,也敢对老子指指点点!今日我便让你知晓,冥州地界,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周烈身形骤然前冲,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劲风,右拳紧握,裹挟着刚猛力道,直轰萧琰面门。他常年斗殴搏杀,招式虽无精妙章法,却力道十足、迅猛凶悍,一拳打出,带着破风之声,寻常武夫根本难以抵挡。
周遭百姓吓得纷纷后退,发出阵阵惊呼,不少人下意识闭上双眼,不忍看书生被重拳重创的惨状。李掌柜夫妻更是面色惨白,急忙呼喊,想要劝阻,却根本无力上前。
面对呼啸而来的重拳,萧琰身形纹丝不动,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直至拳风逼近身前三寸,他身形才微微一侧,身姿轻盈如风,恰到好处避开这刚猛一拳。周烈全力一击落空,力道过猛,身形瞬间前倾,踉跄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一招落空,周烈心中一惊,瞬间察觉眼前的书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孱弱。不等他反应过来,萧琰抬手出指,指尖凌厉精准,快如闪电,轻轻一点,正中周烈手肘穴位。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周烈整条右臂瞬间酸软脱力,剧痛刺骨,高高抬起的手臂骤然垂落,再也无法动弹。他脸色瞬间扭曲,冷汗瞬间浸透脊背,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萧琰,全然不敢相信,自己苦练多年的蛮力,竟被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一招击溃。
“大哥!”一众无赖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上前,将萧琰团团围在中央,刀刃寒光凛冽,气势汹汹。七八名打手常年斗殴,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平日里仗势欺人、横行街巷,此刻个个面露凶光,挥刀便朝着萧琰周身劈砍而来,刀风凌厉,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刀锋交错,寒光闪烁,攻势密集迅猛,寻常人陷入这般包围,顷刻间便会身中数刀、殒命当场。可萧琰依旧神色从容,身形游走在刀光剑影之间,身姿飘逸灵动,宛如闲庭信步。他不通蛮横蛮力,所修乃是正统剑道身法,讲究以柔克刚、以快破强,进退有度,躲闪精准,每一次挪移都堪堪避开凛冽刀锋。
青衫翻飞,人影错落,一众无赖的凶悍刀招,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无法触碰。萧琰不愿无端造杀业,故而全程未曾拔剑,仅凭一双赤手、一身身法,便从容应对围攻。他出手精准利落,掌风轻盈却力道凝练,每一掌落下,都精准拍在对手肩颈、手腕穴位之上。
砰砰数声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不过瞬息之间,围上来的七八名凶悍打手,尽数被萧琰掌风击中,要么手腕脱臼、朴刀落地,要么脖颈发麻、晕厥倒地,要么腰腿酸软、瘫倒不起。一众地痞横七竖八躺满地面,哀嚎不止,再也无力起身再战。
短短数息,一场凶悍围攻便尽数瓦解,干净利落,不留拖沓。周遭死寂无声,所有百姓全都瞪大双眼,满脸震惊,怔怔看着场中身姿挺拔的青衫书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未曾想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读书人,竟身怀如此绝世身手,仅凭赤手空拳,便瞬间击溃周烈一众凶悍打手。
周烈僵立原地,右臂剧痛难忍,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再看向从容伫立的萧琰,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他横行冥州多年,见过无数江湖武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人物,身法精妙,出手利落,举重若轻,深不可测。
但他仗着背后有官府撑腰,素来横行无忌,傲气不减,强忍剧痛,咬牙狠声道:“好!好得很!没想到你这酸儒竟藏着一身诡计!可你敢动我?你可知我背后是谁?冥州府衙王校尉是我靠山!你今日敢伤我,明日便让你横尸街头,永世不得离开冥州!”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知悔改,反而搬出官府靠山威胁恐吓,嚣张气焰丝毫未减。在他眼中,官府便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只要搬出王校尉,即便对方身手高强,也不敢肆意妄为。
萧琰闻言,淡淡抬眼,目光清冷,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缓缓开口:“官护恶徒,是官之失;徒仗官威,是徒之恶。世道最大的乱象,从不是匹夫横行,而是掌权者徇私枉法,纵容豺狼肆虐,欺压黎民。你依仗官势,为祸一方,残害百姓,今日我便替冥州百姓,替世间公道,治你的罪。”
话音落下,萧琰终于抬手,握住腰间古朴铁剑的剑柄。没有凌厉破空之声,没有花哨招式,他缓缓拔剑,剑身出鞘,只听一声低沉绵长的剑鸣悄然响起,清越悠远,穿透街巷。黝黑的剑身褪去暗沉,透出一抹澄澈冷光,剑气内敛凝练,不张扬、不暴戾,却自带浩然正气,堂堂正正,可诛邪、可惩恶、可安民心。
这不是江湖厮杀的凶戾剑气,而是读书人修心正道、胸怀苍生的浩然剑势。笔墨养正气,长剑护苍生,萧琰数年寒窗苦读,养得一身浩然风骨,数年剑道修行,习得一身惩恶本事,读书不为功名富贵,练剑不为争强好胜,只为守人间公道,护寻常百姓。
周烈见萧琰拔剑,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冽气势,心底骤然生出极致的恐惧,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跋扈。他终于知晓,眼前的书生绝非寻常江湖武人,身怀真正的大道剑道,绝非自己能够抗衡。
“你……你敢杀我?”周烈声音发颤,步步后退,眼底满是惶恐,色厉内荏地嘶吼,“我有官府撑腰!你杀我便是对抗官府,便是死罪!”
萧琰持剑缓步上前,青衫曳地,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之上。他声音清冷,字字铿锵,响彻整座街市:“身披布衣,便护布衣苍生;手握长剑,便斩世间奸邪。我萧琰读书半生,知圣贤道理,懂世间公道。王法若能护恶,便非王法;官权若能欺民,便为官贼。今日我不杀你,只为留你性命,让你当众认罪伏法,还冥州百姓一个公道。”
说话间,萧琰手腕轻抖,剑光一闪,快如流星,凌厉却精准至极。无人看清剑势轨迹,只觉一道冷光掠过周烈周身。下一秒,周烈身上的锦缎短褂尽数碎裂脱落,腰间悬挂的玉佩、钱袋尽数被剑气斩断,散落一地。同时,数道浅浅的剑痕落在他肩头、手臂、双腿之上,皮肉微破,渗出血珠,疼痛刺骨,却不伤性命。
这一手控剑之术,精妙绝伦,收放自如,分寸拿捏至极致,尽显顶尖剑道功底。周烈浑身刺痛,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彻底被这等绝世身手震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满脸惶恐,浑身颤抖。
“公子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罪该万死!”硬汉跪地,痛哭求饶,声音嘶哑,“往后小人再也不敢欺压百姓、勒索商户,愿归还所有不义之财,从此洗心革面,安分做人!求公子手下留情,饶小人一条狗命!”
往日里不可一世、横行街巷的冥州恶霸,此刻在一众百姓面前,卑微跪地,痛哭求饶,狼狈至极。围观百姓见状,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气、委屈、愤怒瞬间爆发,压抑已久的哭声、叹息声、怒骂声一同响起。
“他也有今日!总算有人能治他了!”“这些年被他压榨得家破人亡的商户不计其数,今日总算得以伸张正义!”“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多谢公子为我等百姓做主!”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纷纷上前对着萧琰躬身行礼,满心感激。长久以来,他们活在欺凌与压迫之中,求告无门、申诉无路,早已对世道公道不抱希望,却没想到,今日一位远道而来的青衫书生,一柄朴素长剑,为他们扫尽阴霾,带来光明与公道。
萧琰收剑归鞘,动作沉稳利落,剑鸣收敛,周身凛冽剑气尽数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斯文淡然的书生模样。他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周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不必求我饶命,你该谢的是万千隐忍的百姓。他们心怀良善,常怀宽恕,故而你能苟活至今。”
“即日起,废除你私设的所有苛捐杂税,归还近三年勒索商户、百姓的全部银两财物。你与手下一众恶徒,不得再踏入城南街市半步,不得再惊扰任何一户百姓。”萧琰字字清晰,威严有序,“明日随我前往府衙,当众认罪,细数自身罪责,任凭官府处置。若敢有半分推诿逃窜、再行作恶之举,我手中长剑,定不饶你。”
周烈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连忙连连磕头,应声附和:“小人遵令!小人一定照做!绝不敢再作恶生事!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萧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围观的所有百姓,声音温和却坚定:“诸位乡亲,世道从不是天生黑暗,公道也从不是旁人施舍。若人人遇事隐忍、见恶退缩,恶便会愈发猖獗,肆意横行。往后再遇豪强欺压、恶徒作乱,当心存正气,挺身发声,守自身安稳,护市井清明。”
一番话语深入人心,缓缓抚平了百姓心中长久的怯懦与压抑。众人纷纷点头,热泪盈眶,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悄然散去,久违的安稳与希望,重新在心底生根发芽。
秋风再次拂过冥州长街,吹散了连日的压抑与阴霾,扫尽了街市的暴戾与惶恐。枯黄落叶随风翻飞,却不再透着萧瑟死寂,反而生出几分清朗生机。原本紧闭的商铺门窗缓缓打开,躲避的摊贩陆续回归,冷清的街市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人声渐起,烟火重燃。
萧琰立于街市中央,青衫随风轻扬,身姿淡然从容。他腰间长剑沉寂无声,背上诗书温润如故。世人皆知书生执笔写山河,以文传道义,却不知书生亦可仗剑走天涯,以武护苍生。笔墨可书千秋正道,长剑可斩世间奸邪,一文一武,一柔一刚,皆是赤子初心,皆是苍生大义。
冥州城的这场恶霸之乱,终被一介青衫书生从容平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血腥惨烈的屠戮,仅凭一身正气、一身绝世剑道,便震慑恶徒、伸张正义、安定市井。从此,冥州城南街市再无周烈横行霸道,再无苛捐杂税压榨百姓,一城百姓得以安身立命,重归安稳生活。
日暮西垂,残阳穿透常年笼罩冥州的云雾,洒落细碎金光,温柔覆满青石长街,照亮市井烟火,也照亮萧琰清隽挺拔的身影。他望着重归热闹祥和的街市,望着百姓脸上久违的笑容,眼底泛起一抹温润笑意。
他不求百姓感恩,不求世间盛名,只求遍历山河,所见皆光明,所遇皆良善,仗一颗赤子之心,持一柄正义长剑,守一方烟火安稳,护一世人间公道。书生不负笔墨,不负长剑,更不负这世间苍生、人间正道。前路漫漫,山河辽阔,他将继续负书仗剑,踏歌前行,扫尽天下不平,奔赴人间山海,以书生之躯,行侠者之事,以浩然之心,护万世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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