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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莲。
当这个名字从祝炎长老口中吐出,四周登时一片死寂。
所有丹阳宗的弟子,都感到灵魂在战栗。
那种感觉超越了恐惧,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时,发自本能的敬畏与颤抖。
黑莲使者,这个名字在南域的顶级势力高层中,近乎禁忌。
他们的来历、人数、目的,无人知晓。
他们潜伏在修仙界最深暗处,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带走想要的东西,然后消失无踪。
他们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腥风血雨。
上一次有关于他们的记录,还在三百年前。
中州一个传承数千年的炼魂大宗,因为得到一件上古魔君的遗物,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现场只留下了一朵黑莲图腾。
祝炎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这个传说中的恐怖组织。
“你们……想干什么?”祝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将门下弟子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那道黑色的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伸出一只黑雾凝聚的手,朝着地上昏迷的慕辰风抓去。
它的动作很慢,仿佛根本没把祝炎这三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放在眼里。
“放肆!”祝炎又惊又怒。
慕辰风是他们此行的关键“战利品”,是他们用来指证万剑阁的“人证”。
岂能容他人染指!
“三阳真火!”祝炎爆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一团精纯的金色火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火线射向那只黑雾之手。
这三阳真火,是丹阳宗的镇派绝学,至刚至阳,专克天下一切阴邪诡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祝炎的认知。
只见那黑雾之手不闪不避,任由金色的三阳真火射在上面。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火焰,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无声吞噬,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这……这怎么可能!”祝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三阳真火,竟然被对方轻易吞噬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体系的理解。
“蝼蚁。”一个不似人声的沙哑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那道黑色的影子动了。
它只是轻轻一晃。
下一刻,它就出现在了祝炎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祝炎的眼睛和神识,都完全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祝炎全身灵力,瞬间被一股诡异力量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由黑雾组成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为……为什么……”祝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明白,黑莲使者为什么会对慕辰风这个小小的叛徒感兴趣。
“他的身上,有我们感兴趣的‘味道’。”那个沙哑的意念再次响起。
“至于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没必要存在了。”
话音未落。
黑影的手猛地一捏。
咔嚓!
祝炎的脖子被硬生生捏断。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这位丹阳宗的元婴后期大长老,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轻易抹杀了。
“长老!”剩下的丹阳宗弟子目眦欲裂,发出了绝望的悲吼。
“逃!快逃!”另一位元婴长老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要化作遁光逃走。
但,晚了。
那道黑影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法则……禁锢。”
虚空嗡鸣,一股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的空间都被凝固了。
那些正准备四散奔逃的丹阳宗弟子,连同那两位元婴长老,身体全都僵在原地,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黑影缓缓飘到他们面前,伸出手指,在每个人的眉心轻轻一点。
噗!噗!噗!
一朵朵黑色的莲花在他们的眉心悄然绽放。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所有的精气神连同神魂,都被那朵诡异的黑莲吸收得一干二净。
短短数息之间。
丹阳宗这支精英队伍全军覆没。
连神魂都没能逃脱。
做完这一切,黑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飘回到慕辰风的身边,将他像提一个破麻袋一样提了起来,转身就要融入黑暗之中。
可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梢上响了起来。
“阁下,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缓缓转过身,那两个深邃的旋涡“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棵烧焦的铁木顶端,一个青衣身影正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它。
月光恰好穿过林间的缝隙,照亮了他的脸。
正是颜澈。
“你……是什么时候在那的?”黑影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这说明,对方的隐匿手段,或者说境界,远在它之上!
“在你出现之前,我就在了。”颜澈淡淡地说道。
他确实早就到了。
在丹阳宗和万剑阁两败俱伤之后,他就悄然潜伏到了这里。
他本来的计划,是等丹阳宗的人带走慕辰风后,他再出手,将慕辰风彻底“清算”掉,以绝后患。
他没想到,螳螂捕蝉的后面,竟然还有一只黄雀。
而且,是一只如此强大的黄雀。
“有趣。”黑影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一个能躲过我感知的人类。看来,你也不是普通角色。”
“你想要他?”黑影提了提手中昏迷的慕辰风。
“不。”颜澈摇了摇头,“我对他没兴趣。”
“那你拦住我,是想做什么?替这群蝼蚁报仇?”黑影的意念中带上了嘲讽。
“当然不是。”颜澈的目光,落在黑影胸前那朵若隐若现的黑莲图腾上。
“我只是对阁下的来历,比较好奇。”
他缓缓说道:“据我所知,能将‘九幽噬魂莲’作为图腾的,应该只有万魔宗。”
“但万魔宗,已经被我亲手清算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
当“九幽噬魂莲”五个字从颜澈口中说出时。
黑影的身体猛地剧震了一下。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杀意轰然爆发!
“你……知道九幽噬魂莲!”它的意念变得尖锐,充满了震惊与杀机!
“看来,我猜对了。”颜澈面对那恐怖的杀意,神色不变。
“你们,和那个被镇压了万年的初代魔头,有关系。”
“找死!”黑影彻底暴怒了。
它似乎被触碰到了最大的逆鳞。
它将慕辰风随手一扔,身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朝着颜澈猛冲过来!
那已非寻常攻击。
是来自上古魔道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颜澈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神识。
那是“价值大道”的本源显化。
“我说过,我对他没兴趣。”
“但他的‘价值’,你不能带走。”
“强制清算。”颜澈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强制清算,当这四个字从颜澈口中吐出,整个黑风林乃至方圆百里的所有法则都停滞了。
时间仿佛静止。
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凝固在半空,距离颜澈的指尖不到三寸。
黑影那由恶意与法则构成的身体,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形态。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它引以为傲的上古魔道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影发出惊骇的意念咆哮。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解构、分析,并量化成冰冷的数据。
它的修为、记忆、法则感悟,乃至存在的意义,全都被贴上了“价值”的标签。
然后被一一剥离。
“一种你无法理解的力量。”颜澈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指尖那点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金色锁链,瞬间缠绕住黑影全身。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乃是由“价值”法则凝聚而成。
它们无视任何防御,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根源”。
“不!”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
它疯狂挣扎,试图引爆体内魔道本源与颜澈同归于尽。
但没用。
在“强制清算”的法则领域内,一切反抗皆是徒劳。
任何行为都会被瞬间评估其“价值”。
自爆?可以,但自爆产生的能量,其“所有权”属于清算的发起者。
也就是说,它越挣扎,被剥离的速度就越快。
这是一个绝对的法则闭环。
“你的‘信息价值’不错。”无数黑色符文组成的数据流在颜澈眼中流淌。
那是从黑影身上剥离出的,关于“黑莲”组织、初代魔头和上古秘辛的记忆。
这些信息被颜澈瞬间吸收消化,成为他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你的‘能量价值’也很可观。”颜澈感觉到,一股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精纯魔道本源,正通过金色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
这股能量经过“价值大道”转化提纯,剔除所有负面意志,化为纯粹的养料,开始修复他因施展禁术而受损的道基与神魂。
他的道伤正在迅速痊愈!
“不!住手!你不能这么做!吾主……吾主不会放过你的!”黑影的意念越发微弱,透着绝望。
它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修士,是行走在人间、执掌无上法则的“神明”!
或者说是“魔鬼”!
“你的主子?”颜澈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他加大剥离力度,直接深入黑影最核心的灵魂烙印。
很快,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朵巨大无朋的黑莲正静静悬浮。
莲台之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颜澈的窥探,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颜澈能感觉到一道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目光,跨越无尽时空落在他身上。
轰!颜澈的识海猛地一震。
那道目光蕴含着超越此界理解范畴的意志。
若换作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单是这一眼就足以令其神魂崩溃,道消身亡。
但颜澈只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神情骇然,但心底却涌起兴奋。
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
一个值得他全力去“清算”的终极“资产”。
“原来如此。”颜澈切断与那道目光的对视,心中已然明了。
初代魔头并没有被苏师兄真正“度化”。
或者说,被度化的只是他留在这一界、被怨念污染万年的“魔躯”。
而他真正的本我意识早已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空间。
这个“黑莲”组织就是他在这一界布下的棋子。
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寻找“建木残图”这类与上古仙界有关的物品,来助他真正回归。
“多谢你的情报。”颜澈对着濒临消散的黑影说道。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死得有点价值。”
话音落下。
金色法则锁链猛然收紧。
“啊——!”黑影发出最后不甘的惨叫,整个身体向内坍缩,最终化作一枚龙眼大小的纯黑晶石。
晶石内蕴含着它被剥离所有意志后,留下的精纯本源能量。
颜澈伸手将这枚晶石凌空摄入手中。
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他的道伤至少能恢复七成。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忽略、瘫在地上的男人。
慕辰风。
此刻的慕辰风已经悠悠转醒。
他恰好目睹了黑影被颜澈用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生生“榨干”成一枚晶石的全过程。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绝望。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颜澈,甚至生不出逃跑的念头。
在见识了那种神魔般的手段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和颜澈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修为上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天壤之别。
他引以为傲的化神期修为,在对方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要杀我吗?”慕辰风的声音沙哑。
他已经认命了。
“杀你?”颜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直接杀了你太浪费了。”
颜澈的眼神很理性,像个精明的商人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最终价值。
“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
他伸出手按在慕辰风的天灵盖上。
慕辰风没有反抗,只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又精纯的力量涌入体内。
这股力量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弥补他破碎的道心。
他的修为竟然在快速恢复,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分!
“你……你……”慕辰风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颜澈。
他不明白颜澈为什么要救他,还要帮他提升实力。
“别误会。”颜澈的声音冰冷。
“我只是觉得,你这件‘不良资产’如果就这么报废了有点可惜。”
“万剑阁的归无涯不是想把你当成礼物送给魔道势力吗?”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只不过这份‘礼物’的价值还不够高。”
“现在我帮你‘增值’了一下。”
颜澈收回手,看着一脸茫然的慕辰风,嘴角冷冷地扬起。
“回去告诉归无涯,就说你找到了青岚宗最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藏在北境的万妖窟里。”
“想要的话就让他亲自来取。”
说完,颜澈不再看他,转身步入黑暗消失不见。
只留下慕辰风呆呆地跪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颜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知道,颜澈的这个决定,将会在修仙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而他自己,就是这场风暴中最关键,也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黑风林的火光与厮杀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颜澈的身影飘忽不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宝城外的茫茫夜色。
他没有急于离开,在城外百里处寻了一座荒僻的无名山峰,开辟出一个简易的洞府。
洞府之外,他随手布下了数道隐匿与警戒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此前的连番算计,特别是强行窥探那黑莲背后的恐怖存在,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道伤虽因那黑影所化的晶石而有所好转,但根基的损耗仍需时间静养。
洞府内,颜澈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枚是由黑莲使者全身精华凝聚的纯黑晶石,另一件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那张耗费三百万灵石作为“诱饵”的古老兽皮卷。
他没有先去处理那兽皮卷,转而将神识探入黑色晶石之中。
“分析目标:上古魔道本源残躯。”
冰冷理性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这是他的道,他的根本。
“成分解析中……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蕴含上古魔神‘厄’之法则碎片。残留意志已被剥离。”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法则污染,直接吸收将导致道基异化,不可逆转。风险评级:极高。”
颜澈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风险越高,往往意味着潜在的回报也越高。
“启动‘价值重估’协议,筛选最优处理方案。”
“方案一:物理封存。优点:无风险。缺点:资产闲置,价值为零。”
“方案二:法则剥离。利用‘价值大道’进行提纯,转化为无属性本源能量。优点:可修复七成道伤,略有精进。缺点:消耗神魂能量巨大,剥离过程存在万分之一的失败率,失败后果为神魂被法则碎片同化。”
“万分之一么……”颜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对于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而言,这种成功率已经近乎百分之百。
“执行方案二。”他下达了指令。
一股极为精纯、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魔道本源瞬间从晶石中涌出,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狂暴而纯粹,甫一入体,无数混乱的幻象便在他脑海中炸开。
眼前浮现出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幻象,更有亿万生灵在绝望中哀嚎。
一种源自本能的杀戮与毁灭欲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智。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恐怕早已道心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但颜澈的识海中,金色的天平纹路亮起。
“检测到负面情绪污染,价值判定为负。启动‘情绪剥离’程序。”
“检测到杀戮意志侵蚀,价值判定为负。启动‘意志净化’程序。”
金色的法则锁链自他体内浮现,化作一张精密的过滤网,将那股涌入的黑色本源层层包裹。
锁链收紧,发出细微却坚韧的嗡鸣。
“滋啦!”
那些代表混乱与毁灭的黑色法则碎片,被强行从本源能量中剥离,随即被碾碎湮灭。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远超凌迟。
那是在神魂根源处进行的切割。
颜澈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只是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自己的神魂如何被撕裂,又如何被紧随而来的纯净能量修复。
在这套冰冷理性的法则体系面前,无论是能量、意志还是他自身的痛苦,都只是一串可以被分析、定价、转化的数据。
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点能量被完全吸收,那枚黑色晶石悄然化为飞灰。
颜澈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道金光。
他的道伤已然痊愈了七七八八,神魂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甚至修为都隐隐有了些许精进。
“不错的‘资产’,收益符合预期。”他平静地评价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那张悬浮在面前的兽皮卷。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它关乎苏师兄能否回归,也是系统发布的那个SSS+级终极任务的核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兽皮卷的表面。
一股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感觉触摸到了时光的源头。
轰!就在触碰的瞬间,颜澈的识海猛地一震。
一幅浩瀚无垠的幻象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仿佛看到了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参天巨木,它的根须扎根于无尽虚空,枝干向上延伸,托举着三千世界。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完整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就是建木!支撑整个世界的存在!
然而,下一刻,画面突变。
他看到建木那璀璨的树冠,开始出现片片不祥的枯黄。
那枯黄以瘟疫般的速度迅速蔓延,光芒黯淡的叶片纷纷凋零,化作死寂的星辰坠入虚空。
一股源自世界根基的悲鸣与哀恸,跨越万古时空,狠狠撞击着颜澈的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建木的“情绪”。
那是在被抛弃与背叛后,由极致爱意转化成的怨念与执着,足以毁灭一切。
“位面级恋爱脑……”颜澈的神魂激荡,强行从那股悲伤中挣脱出来,喃喃自语。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系统任务描述中这五个字的真正分量。
一个宇宙级的存在,因为“失恋”而决定自我毁灭,顺便拖着三千世界一起陪葬。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颜澈强行稳定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兽皮卷本身。
他要找的,是进入上界遗迹的“路”。
然而,当他的神识沉入其中,仔细“阅读”兽皮卷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不对。
完全不对。
兽皮卷上描绘的,并非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地图。
那上面不见山川河流,也无空间坐标,更没有任何形式的路径指引。
兽皮卷上记载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这种文字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种“道”的具象化。
每一个符号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结构复杂到了极致,并且还在以一种玄妙的规律缓缓流转、变化。
它们似乎在阐述着某种规则,在描述着某种状态。
颜澈尝试用自己的“价值大道”去解析。
“启动‘价值解构’程序,目标:上古仙文。”
“解构中……失败。”
“切换‘信息量化’模式……失败。”
“切换‘法则溯源’模式……失败。”
一连串冰冷的失败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他的大道核心在于解构与量化。
万事万物,皆可评估其价值。
可当他试图用这套体系去分析这些上古仙文时,却第一次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这些仙文仿佛超越了“价值”的范畴。
它们是规则本身。
你无法给“存在”本身去定价。
颜澈没有气馁,沉下心,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这些流转的仙文,试图从其变化的规律中,找到蛛丝马迹。
时间在静谧的洞府中缓缓流逝。
第一天,他尝试了上百种解析方法,神魂之力消耗巨大,却一无所获。
那些仙文在他眼中,就是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码。
第二天,他开始感到有些烦躁。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他的道心一向古井无波,万事万物都以价值衡量。
可现在,这张兽皮卷的投入成本为三百万灵石,加上后续的布局与风险,沉没成本已经极高。
而产出,至今为零。
“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此项投资已进入**险区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问题。
“我的方法错了。”
“我一直在试图‘读懂’它,就像一个凡人试图去理解圣人的思想。维度不同,无法沟通。”
“既然无法理解每个字词的含义,那就换个思路。”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抓住了关键。
他不再试图去“读懂”每一个字的意思,转而将整幅兽皮卷作为一个整体,去感知它所传递出的“信息流”的整体趋势。
就像一个看不懂财务报表的门外汉,虽不明白每个科目的具体含义,却能从总资产的变化曲线上,看出这家公司的兴衰。
顺着这个思路,他再次沉浸其中。
第三天,他的双眼满是血丝,神魂已经消耗到了枯竭的边缘。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混乱无序的规则符号。
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从顶峰开始,不断向下坠落的曲线。
他看到了一个精密的系统,从完美运行,到出现第一个微不足道的“BUG”。
然后,这个“BUG”开始自我复制,扩散,感染了更多的模块。
系统的运行效率开始下降,资源消耗急剧增加,最终,整个系统链条式崩溃,走向彻底的死亡。
兽皮卷上的那些上古仙文,便是一位技艺最高超的医师用最精准的语言,记录下的一场席卷诸天的恐怖“病症”。
它详细描述了“病症”的源头,那股因执念而生的怨气,被定义为“心之癌变”。
它分析了“病症”的发展路径,即怨气如何侵蚀法则,导致世界根基的枯萎,被记录为“癌细胞扩散路径”。
它甚至推演了“病症”的最终影响,三千世界的凋零与上古仙界的崩塌,被标注为“终末期症状”。
颜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张指引道路的地图。
这是一份关于建木如何“病倒”的……上古病历!
要治愈建木,必先读懂这份病历。
可这用大道规则写就的“天书”,当今天下,谁人能解?
谁,又能成为医治一个世界的“医生”?
洞府之内,一片死寂。
颜澈凝视着面前的建木残图,或者说“建木病历”,心潮起伏。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一种源于未知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以往任何敌人,任何困境,他都能用“价值大道”解构分析,找到破局的关键。
人心有价,可以用利益驱动。
阴谋有价,可以用更高的代价去粉碎。
宗门战争,更是无数价值的碰撞与交换。
万事万物,皆有其“价值”可供利用。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知识的壁垒,是文明的断层。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价值法则的金光,谨慎地触碰向兽皮卷上的一个仙文。
他试图给这个仙文“定价”。
“构成材质:未知兽皮,价值无法估量。”
“书写能量:大道本源,价值无法估量。”
“蕴含信息:规则碎片,价值无法估量。”
一连串“无法估量”的反馈,让颜澈眉头紧锁。
他的价值大道,第一次遇到了完全无法解析的对象。
这好比凡间商人,妄图用金银去购买空气和太阳。
这些东西超越了交易的范畴,它们是世界存在的基础。
强行解析的后果就是遭到法则反噬。
法则的金丝刚触碰到仙文笔画,一股古老而不容亵渎的气息便轰然反弹。
嗡!
颜澈闷哼一声,神魂传来剧痛,好似被烙铁烫过。
他果断收手,脸色有些苍白。
仅仅几次尝试,就让他刚恢复的神魂再次虚弱下来。
颜澈强迫自己停下。
他很清楚,继续蛮干无异于以卵击石,投入再多神魂之力也只会落得神魂崩溃的下场。
“此路不通。”
“投入的‘解析成本’已经超出预期,产出依旧为零。必须立刻止损,并寻找新的路径。”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拥有的全部“信息资产”。
“信息……我需要关于这种文字的信息,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
第一个想到的是青岚宗的藏经阁。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便被他否决。
“青岚宗立派万年,藏经阁内最古老的典籍,也不过追溯到上个纪元末期。这些仙文来自上古,甚至更早,存在时代断层,去藏经阁寻找的价值为零。”
第二个想到的是大乾王朝国库。
“刘辩交易给我的拓本多为神话传说、王朝秘史,内容庞杂,但核心价值低。那些只记载了历史的‘结果’,并非‘源头’。想从这些二手信息中反推出大道本源的文字,无异于缘木求鱼。”
两个最直接的选项被排除,颜澈的目光最终落向自己识海深处。
那里,一片被法则金链层层缠绕、严密看管的区域,俨然一座深海牢笼。
牢笼之中,关押着墨天行那充满暴虐与疯狂的记忆海洋。
这是他目前手中唯一可能藏有线索的“信息源”。
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墨天行身为万魔宗宗主,活了近千年,其记忆本身就是一座信息宝库。
可这座宝库,被剧毒浸染。
其中不仅仅是信息,更承载着他一生的阴谋、怨念、疯狂与杀戮。
每一次探查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污染道心。
更何况,墨天行背后,还站着那个神秘的初代魔头。
颜澈至今还记得,绞杀墨天行最后一缕残魂时,那道跨越万古时空、从未知之地投来的漠然目光,视万物为蝼蚁。
深入探查墨天行的记忆,极有可能再次惊动那个恐怖的存在。
“风险评估开始。”
“风险一:道心被污染,概率中等。应对方案:以价值大道剥离情感,绝对理性处理信息。”
“风险二:惊动初代魔头,概率未知。后果:未知,但评估为‘极度危险’。”
“收益评估:找到解读仙文的线索,治愈建木,救回苏师兄。收益……无限大。”
颜澈眼神锐利。
“风险与收益并存。为了救回苏师兄,这份‘风险成本’,是我必须支付的代价。”
他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神识决然沉入识海。
法则金链构成的封印,在他的意志下,主动打开一道微小缝隙。
轰!
仿佛地狱之门被撬开一角。
负面信息洪流,夹杂着墨天行临死前的恶毒诅咒与深沉不甘,瞬间冲向他的神魂。
“颜澈!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永世沉沦在心魔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杀!杀!杀光青岚宗!杀光所有阻碍我的人!”
“苏时雨……又是苏时雨!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得到宗主的青睐!凭什么他能得到一切!”
扭曲的面孔,血腥的记忆,恶毒的呓语,在颜澈脑海中疯狂闪现炸裂。
墨天行为炼制魔功,将整座城池的生灵投入血池;为铲除异己,亲手将师兄弟折磨致死。
无数阴暗密室,无数卑劣阴谋,都源于那颗被权力和欲望彻底腐蚀的心。
颜澈的神魂在记忆洪流中剧烈飘摇,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紧守心神,将“价值大道”运转到极致。
价值大道的金光笼罩住他的神魂,将自身的情感、好恶、道德观等一切属于“颜澈”的个人特质全部剥离。
此刻的他,化身为绝对理性的存在,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分析与判断。
“启动‘信息筛选’程序。”
“关键词:上古,仙文,文字,解读,知识,典籍,秘闻……”
他的神识在那片混乱污秽的记忆海洋中,开始进行高效而冷酷的搜索。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每一秒,都有足以让普通修士精神崩溃的污秽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认知。
“虐杀凡人的记忆,无用信息,价值为零,粉碎。”
“策划颠覆王朝的阴谋,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与当前目标无关,标记为‘低价值’,封存。”
“修炼魔功的心得,价值中等,但体系冲突,封存。”
他的意志坚不可摧。
海量的“垃圾信息”被他毫不留情地标记为“零价值”,然后直接用神识之力将其彻底碾碎、清空。
他的搜寻效率极高,目标明确。
时间缓缓流逝,洞府内,颜澈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神魂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巨大。
对抗记忆污染,本就是一场凶险的搏杀。
就在神魂快消耗到警戒线时,他忽然从一个被血腥记忆掩盖的遗忘角落里,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段记忆,不属于墨天行!
它的源头更加古老,更加强大,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它源自墨天行血脉传承中初代魔头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颜澈立刻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此。
画面展开,那是一片宏伟到无法想象的建筑群。
无数白玉宫殿悬浮云端,殿宇间有七彩虹桥相连,仙鹤在云海飞舞,紫气自天际垂落。
这里没有冲天的杀气,也没有鼎盛的香火。
数不清的修士,身着不同学派的古朴服饰,或是在巨大的广场上引经据典,高声辩论着某个大道的难题。
或是盘坐在巨大的菩提树下,闭目悟道,周身有智慧的灵光闪现。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浓郁灵气,是一种玄妙的“书卷气”与“大道气韵”。
这里,仿佛是整个修仙界所有智慧与知识的汇集之地,是文明的源头。
一个沙哑且带着不屑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
“稷下学宫……哼,一群皓首穷经,抱着几本破烂竹简就能活一辈子的老顽固。”
“天天喊着‘为往圣继绝学’,不过是守着一堆发霉的上古典籍做梦罢了,不知变通。”
“若非他们那群‘复古派’的老家伙手中,还掌握着当世唯一解读‘仙文’的法门,这破地方,早就该被本座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稷下学宫!
解读仙文的唯一法门!
这两个词,在颜澈死寂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他的精神猛地一振,不顾一切地调动最后的神魂力量,强行将这段珍贵的记忆碎片从记忆海洋中剥离出来,反复查看,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深处。
更多的信息,从这个念头的边角处涌入。
稷下学宫,位于大陆最中心的中州,是一个独立于所有宗门与王朝之外的特殊存在。
它不修神通,不炼法宝,不争霸业,不问世事。
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传承。
传承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那些早已断绝的道法、知识与文明。
那里汇聚了儒、道、法、墨、兵、阴阳等天下百家学说,是整个修仙界的“文化中心”与“学术圣地”。
而根据初代魔头念头中透露的信息,学宫中最古老的“复古派”,是当世唯一掌握解读上古仙文方法的势力。
线索,终于找到了!
颜澈猛地切断了与记忆海洋的连接,神识瞬间回归本体。
轰!
那道被打开的封印重新死死关上,将所有的疯狂与诅咒再次锁进深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晃了晃,扶着石壁才勉强站稳。
脸色虽然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前路已然清晰。
他看向洞外,一线天光从缝隙中照入,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土。
那张珍贵的“建木病历”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存放。
下一站,中州,稷下学宫。
“新的投资项目确立。目标:稷下学宫,获取‘仙文解读法’。预期成本:时间、精力以及伪装身份所需的一切资源。预期收益:救回苏师兄,获得建木的治愈方法。”
这一次,他不再是青岚宗的首席弟子颜澈,也不是颠覆大乾的幕后黑手。
那些身份,在稷下学宫那种地方,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他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踏入那片汇聚了天下智慧的圣地。
一个为了求取真知而不远万里而来的普通游学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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