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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惊雷与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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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五,新火军镇西区,军器监试验场,新开挖的“深井”旁。

    寒风呼啸,但井口周围的气氛却异常炽热。一座用粗大原木和铁箍加固、形如巨大臼杵的怪异装置,被稳稳地安置在深达一丈、内壁用砖石衬砌的垂直井底。装置主体是一段粗如水桶、长近五尺、一头封闭的厚重熟铁管,斜架在可调节角度的木架上,封闭的一端底部有火门。铁管被深深埋入井底,只留出带有倾斜角度的炮口指向远处荒丘。这就是陈默和墨衡在“没奈何”抛射器基础上,结合韩屿描述的“重炮”理念和现实条件,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儿——“臼炮”,内部戏称“没良心炮”。原理简单粗暴:将大量火药和重型弹丸(碎石、铁块、甚至特制的***)填入炮管底部,点燃,利用火药爆炸的巨大推力将弹丸抛射出去,追求极致射程和面杀伤,精度?不存在的。

    “墨老,这第五批提纯的火药,硝、硫、炭的比例是七五、一零、一五,用尿煮、萝卜提的法子又过了一遍,颗粒也用水磨法磨匀了,应该比之前的都好。”陈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油纸和麻布层层包裹、重达二十斤的扁圆柱形火药包,顺着炮口塞进铁管底部,用长木杆压实。然后,他又和两个工匠一起,将一个用藤条编织、内填碎石和铁钉、重三十多斤的“***”小心放入,再次压实。

    “所有人员退至五十步外掩体!捂住耳朵,张嘴!”墨衡苍老但沉稳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响起。试验场周边,所有工匠、护卫、记录员(包括春草)迅速后撤,躲进预先挖好的土坑或用厚木板搭建的掩体后。

    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炮身固定和瞄准方向(大致对准两里外一片无人的碎石滩),将一根长长的、浸了油脂的麻绳引信插入炮底火门,然后猫着腰,飞快跑回最近的掩体。

    “点火!”

    一名手持长杆、杆头绑着炭火的工匠,颤抖着(不知是冷还是怕)将火种凑近引信。

    “嗤——”引信被点燃,冒着火花,迅速向炮管底部燃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寒风都似乎静止了。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大地剧烈一颤!掩体上的浮土簌簌落下!距离炮位最近的几个掩体里,众人被震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见那“没良心炮”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火焰和浓烟的气浪,将炮身猛地向后一震!沉重的炮架发出不堪重负的**,但终究被深井和加固木架死死拉住。与此同时,一个黑点从浓烟中呼啸而出,划着高高的弧线,飞向远方!

    众人挣扎着从掩体后探头,望向目标区域。片刻之后,两里外的碎石滩上,腾起一股不大的烟尘,隐约传来石块崩裂的声响。

    “打……打出去了?”陈默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声音发飘。

    “快!测量组!去落点测量距离、查看弹着点!炮位组,检查炮身、炮架有无损裂!医护组待命!”墨衡强忍着不适,大声指挥,但声音在众人听来也显得遥远。

    测量组的人骑马奔向落点。炮位组的人则心惊胆战地靠近那还在冒烟、烫得吓人的铁家伙。炮身无恙,但炮架有两处榫卯出现了裂痕,需要加固。井壁的砖石也有几处被震裂了缝。

    “报——!”测量组的人气喘吁吁跑回,“落点距离炮位约两百八十步(约四百米)!偏右约五十步!弹坑深约两尺,方圆三丈内碎石有被溅射痕迹,但……但那个‘***’好像没炸,只是摔碎了,里面碎石铁钉崩得到处都是。”

    两百八十步!远超“没奈何”抛射器!虽然精度感人,炮弹也没炸,但这射程和抛射的重量,已经堪称恐怖!如果用的是实心铁弹,或者能解决***的凌空爆炸问题……

    “好!好!好!”陈默连着喊了三声好,激动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耳朵还疼了,“射程有了!接下来解决***的引信和定时问题!还有炮架加固,装填流程优化……墨老,咱们成了!这大家伙,守城的时候往人堆里一轰,谁受得了?!”

    墨衡也抚着胡须,眼中放光,但依旧冷静:“仍需改进。火药威力可再提纯,炮身或可用灌钢法试制,更轻更韧。***的延时引信需反复试验,务求落地即炸。此物虽利,然笨重不堪,移动不便,装填缓慢,只宜预设阵地防守。且声响太大,易暴露,不可轻用。”

    “一步步来!一步步来!”陈默搓着手,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步改进方案。春草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各项数据,小脸兴奋得发红,看向陈默和墨衡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与此同时,新火军镇北二百里,乌拉草原边缘,一片枯黄的芨芨草滩。

    石磊伏在一道干涸的河沟里,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他身边是米继芬和另外五个飞骑营的好手,人人脸上带着疲惫和风霜。更远处,野利勃带着另一队人在侧翼警戒。

    他们护送细封兰珠和一支由细封氏老者、新火镇通译、账房组成的小型“边贸先遣队”,已经在草原上辗转了十几天。接触了三个小部落,用携带的样品盐、茶砖、小铁器,初步敲定了用粮食、盐铁交换皮毛、牲畜的意向,收获颇丰。但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五天前,他们在前往第四个部落的途中,遭遇了一伙约五十人的“沙匪”袭击。这伙“沙匪”装备精良,战术狡猾,不像寻常马贼,更像军队。激战中,边贸队损失了两人,货物被抢走小半。石磊指挥飞骑营且战且退,利用地形周旋,击毙了十余名匪徒,但对方穷追不舍。

    “石头将军,看!”细封兰珠悄悄爬到石磊身边,压低声音,手指着右前方一片起伏的沙丘。她脸上沾着尘土,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这几日的奔波和危险,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的坚韧和野性。“那边,有反光,像是……箭镞或者刀。”

    石磊凝目望去,果然在沙丘阴影中,有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至少五个,埋伏在那边沙丘后,等我们过去。”他低声道,心中警铃大作。这伙“沙匪”不仅战斗力强,追踪和设伏的本事也极为老道,而且似乎对他们的行进路线有所预判。

    “不能硬闯。米继芬,带你的人,从左边那片红柳丛绕过去,弄出点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野利勃,听到动静后,从右边包抄,用弓箭招呼。兰珠,你带边贸队的人,跟着我,等他们一动,我们就从河沟快速冲过去,前面三里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可以据守。”石磊快速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几日并肩作战,他对细封兰珠的骑术、箭术和勇气已是刮目相看,此刻毫不犹豫地将部分护卫任务交给她。

    “好!”细封兰珠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计划进行。米继芬带人制造动静,沙丘后的伏兵果然被吸引。野利勃趁机从侧翼放箭,撂倒两人。伏兵一阵混乱,向米继芬方向追去。石磊低喝一声:“走!”

    细封兰珠一马当先,带着边贸队的人沿着河沟向前猛冲。石磊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两侧。

    眼看就要冲出这片危险区域,异变突生!侧前方一处看似平坦的沙地突然塌陷,数条绊马索猛地弹起!冲在最前的两匹马惨嘶着被绊倒,背上的骑手被甩飞!细封兰珠反应极快,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跃过了绊索,但落地时前蹄一软,把她颠了下来!

    “兰珠!”石磊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地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几乎同时,沙地中猛地跃起三个身着沙黄色伪装服的身影,手持弯刀,直扑落马的细封兰珠!他们竟一直潜伏在沙下!

    细封兰珠落地一滚,已拔出腰间短刀,格开最先劈来的一刀,但第二把刀已到眼前!她奋力侧身,刀锋擦着她的皮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死!”石磊的暴喝如同惊雷,战马冲至,他手中横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自上而下,将那名偷袭者连人带刀劈飞出去!同时左手已从马鞍侧囊抽出一支“惊雷箭”,用火折子一晃点燃引信,看也不看,向着另外两名匪徒的方向奋力掷出!

    “轰!”

    小范围的爆炸在近距离响起,虽然威力不如守城时的大号“惊雷箭”,但突如其来的巨响、火光和破片,仍将两名匪徒炸懵。细封兰珠抓住机会,短刀如毒蛇般刺入一人咽喉,另一人被石磊反手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上马!”石磊朝细封兰珠伸出手。

    细封兰珠没有任何犹豫,抓住石磊的手,被他一把提上马背,坐在他身前。温热的身体带着汗水和血腥气紧贴着他,他能感觉到她心脏在剧烈跳动,但抓着他皮甲的手却稳定有力。

    “撤!”石磊一拨马头,带着惊魂未定的边贸队残余人员,向着废弃烽燧方向狂奔。身后,米继芬和野利勃也摆脱纠缠,追了上来。

    一行人冲进半塌的烽燧,凭借残墙断壁据守。“沙匪”追到烽燧外,见地形不利,射了几轮箭,又见远处烟尘起,似有大队人马(可能是听到爆炸声赶来的细封氏游骑或新火镇接应),终于不甘地呼啸退去。

    危机暂时解除。烽燧内,众人忙着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边贸队又死一人,重伤两人。飞骑营轻伤数人。石磊手臂被流矢划了道口子,不深。细封兰珠除了皮甲被划破,手臂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夜幕降临,草原上寒气刺骨。众人点燃篝火,围坐取暖,默默啃着干粮,气氛沉闷。连续被袭,损失人手货物,前途未卜,士气有些低落。

    细封兰珠默默坐在石磊身边,小心地替他手臂上的伤口涂抹金疮药,包扎。火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小伤,不碍事。”石磊摇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你今天很勇敢。”

    细封兰珠手一顿,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我是细封部的女儿,草原上的鹰,不会怕豺狼。”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职责所在。”石磊移开目光,看向跳动的火焰。

    沉默了片刻,细封兰珠忽然道:“石头将军,你……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石磊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答。

    “我有。”细封兰珠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一个汉人将军。他像山一样可靠,像冰一样冷硬,可我知道,他心里有一团火,是为了保护他在乎的人和土地。他不爱说话,可他会记得每个手下士兵的名字和家乡。他会把受伤的兄弟背下来,会把皮袄给觉得冷的人穿,哪怕他自己也冷。”

    她的脸颊在火光下泛起红晕,眼睛却大胆地看着石磊:“我知道,汉人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我是党项人,是草原上的野丫头,配不上你这样的将军。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像草原上的风,拦不住,也藏不住。我不求你一定喜欢我,只想让你知道,有个草原姑娘,她的心,已经跟着你跑了。”

    石磊彻底僵住了,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烽燧外寒风呼啸,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那上面有错愕,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微微颤抖的手。

    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却异常温暖。细封兰珠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反手紧紧握住,脸上绽放出灿烂夺目的笑容,仿佛草原上最明媚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烽燧内,疲惫的士兵们或已睡着,或低声交谈,无人注意这角落里悄然发生的变化。只有跳动的篝火,见证了这铁血与柔情交织的一刻。

    草原的夜还很长,前路依旧危险重重。

    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而出,便再难抑制。

    如同这塞外荒原上,看似贫瘠的土地下,那顽强滋生的、名为“情愫”的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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