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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栀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眼底却盛满了惊惶与不安的男人。
然后，她做了一件陆知言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踮起脚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飞快地在对方嘴上啄了一下。
就像是一片被晚风吹来的花瓣，在他唇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倏忽离开。
“陆知言，”
她仰着头，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亮得惊人，“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很值得。”
陆知言彻底怔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预案、分析模型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收紧那只还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
“栀栀，你到底…”
话没说完，又被她打断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任性的请求，冲散了空气里那股沉重的告别意味。
“陪我去看海，好不好？”
她歪着头，“现在，就我们俩。”
陆知言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份不容拒绝的期盼，所有的追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看海。”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
宁栀靠在副驾上，没说话。
意识深处那个冰冷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01:42:17】
【01:42:16】
711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咋咋呼呼，变得异常安静，像一个沉默的送葬者。
【宿主，记忆备份程序已经准备就绪，虽然无法阻止主程序运行，但可以将你在这个世界的记忆片段封存为数据流。需要启动吗？】
宁栀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用。】
【为什么？这些记忆…】
【如果注定要消失和被遗忘，那就消失得干净一点。】
她不想留下一堆自己都看不懂的数据，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提醒自己，曾经丢失过一段连主角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人生。
那太残忍了。
陆知言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海？”
宁栀偏过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轻声说：“因为听说，海是没有尽头的。”
“我也想去看看没有尽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陆知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对方，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傲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易碎的平静。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每个月都去。”
他试探着说，“国内的海看遍了，就去看国外的。苏梅岛的白沙滩，冰岛的黑沙滩，还有…”
宁栀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知道，没有以后了。
车程快一个小时。
当那股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时，宁栀知道，目的地到了。
陆知言是个很会选地方的人，选的这片海域海边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天际线上有一座灯塔，规律地闪着微弱的光。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海面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墨色，只有浪花拍打在沙滩上时，才会翻涌起一道道破碎的银边。
陆知言停好车，绕过来给她打开车门。
海风比想象中更冷一点儿，一吹来，把她她皮衣的衣角都能卷起来一些。
看到宁栀皱眉，陆知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车上拿来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穿上，别着凉。”
宁栀裹紧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她的手背。
两个人并肩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很软，一脚深一脚浅，留下两行很快就会被潮水抹平的脚印。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一下，又一下。
像是暧昧的心动，又像是某种催命的鼓点。
【00:25:03】
宁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那片漆黑的大海。
她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陆知言。”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会怎么办？”
陆知言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远方那片比夜色更深的墨蓝。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一次。”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从【你好，我叫陆知言】开始。”
宁栀听着对方的话忽地笑了。
“这话听着好傻啊！”
只不过笑着笑着，眼中似有泪花闪过。
【00:20:42】
她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来面对他。
“那如果我忘了你，也忘了我自己呢？”
“忘了我们一起吃过的螺蛳粉，忘了你给我做的第四次才成功的红烧鱼，忘了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也忘了…我曾经那么那么努力地想让你讨厌我。”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的替他做主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吧。”
“你要开心一点儿，我希望你能遇到那个真正让你值得付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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