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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言没回答。
只是侧身把床头柜上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昏了这么久,先喝点水吧。”
他没提守夜的事,也没提海边的事。
站在门口的郁子琛看着这一幕,胸口却堵得喘不上气。
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这样了呢?
他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半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给纪凌发了条消息。
【她失忆了,谁都不记得。】
对面几乎秒回,【操,怎么回事啊?】
郁子琛把手机塞回兜里,仰头闭上了眼。
走廊另一头,主治医生正拿着宁栀的CT片子跟住院医说话。
郁子琛走过去,把俩人拦住了。
“什么情况?”
医生翻了翻病历,“CT和核磁都没发现器质性病变,血液生化指标也正常。目前判断是功能性失忆,也叫心因性遗忘症。通常由强烈的心理应激事件引发,大脑的保护机制会选择性封存一部分记忆。”
“能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但恢复的时间和程度因人而异,有的几天,有的几个月,也有的……”
医生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郁子琛听懂了那个省略号里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能做什么?”
“营造安全感。不要强行刺激她回忆,不要给她过多的信息压力。让她在自然的环境里慢慢接触熟悉的人和事物,记忆有一定概率会被触发。”
郁子琛点点头,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陆知言还站在床边,正帮宁栀调那根输液管的位置。
但宁栀的注意力不在输液管上,而是一直在看身边人的侧脸。
不是审视,也不是打量,就是单纯的……看。
说不上为什么要看。
但如果不看,好像会丢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的手怎么了?”
她忽然问,下巴朝陆知言手背上那块淤青的方向抬了抬。
陆知言低头看了一眼,“之前打过点滴,留下的。”
“你也住院了?”
“不算住院,就是输了瓶葡萄糖。”
宁栀的眉心拧了拧。
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手背上的淤青,她居然觉得有点儿心疼。
这种感觉太不合理了。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你之前是我的…什么人吗?”
“我们认识吗?”
这个问题砸过来的时候,郁子琛在旁边手指都攥紧了。
陆知言的动作也稍稍愣了一下,然后他把输液管理好,直起身。
伸手替她捏了捏被角,嘴角扯出一个浅笑,“我们啊...”
“我们是朋友。”
宁栀歪着头看他,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好像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朋友?”
“嗯。”
“就只是朋友?”
陆知言的睫毛垂了一下,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怎么说呢,应该是属于关系比较好的那种。”
“哦。”
宁栀把视线从陆知言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绿萝上。
“那你平时都是这么照顾朋友的吗?”
陆知言:“.......”
“其实也没有,主要还是因为是你。”
他弯腰把床头柜上那杯水推到她更容易够到的位置,“你晕倒了,送你来医院是应该的。”
“而且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太放心。”
宁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瞬间。
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他手背上那块淡黄的淤青。
“你自己也是病号吧?刚出院就守别人的夜?”
郁子琛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可不是嘛,我都说了让他回去休息,死活不肯。”
宁栀偏头看向郁子琛。
她打量了对方几秒,高个子,灰色T恤。
眼底乌青,下巴冒着胡茬,看起来比陆知言还要疲惫。
“你又是谁?”
郁子琛张了张嘴,胸口像被人捅了一下。
他好几秒钟才挤出声音来。
“我叫郁子琛,也是你的…朋友。”
宁栀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几次,最后落回了那件搁在椅子上的深灰色外套。
朋友,都是朋友。
原来她人缘这么好啊。
“这衣服是谁的啊?”
郁子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是他的。
昨晚在医院病房里给她盖的。
“我的。”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昨晚怕你冷。”
宁栀垂下眼,手指在被子上蜷了蜷。
两个自称是朋友的男人,一个守了一整夜,一个把外套留给她。
她不记得任何事,但总觉得事情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饿吗?”陆知言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栀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儿饿了。
“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抿了抿嘴,声音闷闷的,“我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陆知言和郁子琛同时沉了一下。
片刻后陆知言说了一句:“那我帮你选。”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好像怕她突然叫住他又说不出口。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栀栀。”
宁栀抬头,“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
病房里只剩下宁栀和郁子琛。
空气忽然有点尴尬。
郁子琛站在门口的位置,双手插兜,不知道该走近一点还是该保持距离。
宁栀先开了口,“你跟他关系很好?”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郁子琛的嗓音比平时哑了不少,“发小加合伙人。”
“那你们不愧是好兄弟,都挺够意思的。一个守夜,一个留衣服。”
郁子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干咳了一声。
“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的那件外套,我好几件呢,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着穿。”
宁栀扭头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嘴角牵了一下。
“谢谢。”
就俩字,但郁子琛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现在,别在这时候上头了混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头疼不疼?”
“不疼,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宁栀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根留置针的透明管连着半袋快滴完的盐水。
“我叫什么?”
郁子琛的呼吸顿了一下,“宁栀。”
“宁栀。”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在嚼一颗陌生的糖,不知道是甜的还是苦的。
“我多大了?”
“二十三。”
“做什么工作的?”
“你……暂时没有固定工作。”
宁栀哦了一声,没追问。
郁子琛松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失忆的人解释她之前的状态。
总不能说你之前的日常就是花男朋友的钱然后把大部分捐给山区女校,偶尔还客串一下辩论赛冠军选手吧。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陆知言端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
揭开盖子,热气带着一股咸香味冒了出来。
白粥,配了两碟清淡的小菜。
还有一小碗蒸蛋羹,嫩黄色的,表面点了几滴香油。
“医院食堂的。”
他把保温盒搁在床头小桌板上,顺手拉了张餐巾纸垫在下面,“你刚醒不久,先吃清淡的。”
宁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蒸蛋。
滑嫩的,咸淡适中。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能吃蒸蛋?万一我对鸡蛋过敏呢?”
“放心,你不过敏。”
宁栀抬眼看他。
陆知言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补充道:“之前你跟我提过。”
“我跟你提过?”
“嗯,有一次你跟我说你没什么忌口的。”
宁栀低下头继续喝粥,没再追问。
她总觉得这个人知道关于她的很多事情,远远超过一个朋友应该知道的程度。
但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依据去判断。
勺子在粥碗里搅了两圈,她忽然开口。
“陆知言。”
“嗯?”
“我家在哪?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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