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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天斗帝国,皇宫。
丧钟敲了三十六响。
太子雪清河,于东宫书房内突发急症,药石无医,薨。
圣旨一出,天斗城满城缟素。
皇城正门挂上了白绸,文武百官在一天之内换上了素服,按规制入宫吊唁。
天斗大帝雪夜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底下跪了一片,哭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老臣哭得真切,膝盖磕在地砖上,额头发红。
这些人,大多是太子主政期间,跟着一起做过事的。
减赋、通商、整吏,这些政令虽然推行时间不长,但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地方上。
太子的口碑,在民间是真的好。
丧讯传出皇城后,不少百姓自发在家门口挂了白布。
有几个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到太子事迹,台下竟然有人抹眼泪。
但在另一些地方,反应截然不同。
天斗城东城区,某座府邸的后院里,三个身着便服的中年人关起门来吃酒。
酒过三巡,其中一个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
“太子这一薨,储君之位空出来了。”
另一个接话,“四皇子那边,可有动静?”
“动静?他府上昨晚灯火通明,你说有没有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酒杯,不约而同地笑了。
太子在时,他们这些依附其他皇子的势力被压得喘不过气。
太子的手段太干净、太高效,而且身后还有雪夜大帝的全力支持。
现在,没了。
至于太子到底是怎么“急症而亡”的,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想多问。
反正圣旨上写的是急症,那就是急症。
天斗大帝的意思很明确,太子死了,死得体面,不要再深究。
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整个天斗帝国能有几个?
其中一个,此刻正站在雪夜大帝的御书房里。
剑斗罗尘心。
雪夜大帝倒是不敢托大,拱手道。
“辛苦尘心前辈走这一趟。”
尘心自然没有多留,回了个礼,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陛下,宗主让我带句话。”
雪夜大帝抬头。
“天斗帝国需要一个真正的储君了。这件事,宗主希望陛下尽快拿主意。”
说完,尘心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雪夜大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个培养了这么些年的“太子”,说没就没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个假太子在位期间做的事,比他那几个亲儿子加起来还强。
讽刺吗?
太讽刺了。
他叹了一口气。
......
同一时间,七宝琉璃宗。
跟天斗帝国的满城白素比起来,七宝琉璃宗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红绸挂满了主殿的廊柱,灯笼从山门一路排到正厅,连守门的弟子脸上都带着笑。
第三场婚礼,排场比前两次还大。
倒不是宁风致刻意铺张,实在是宗门上下太兴奋了。
前两场婚礼之后,宗门弟子的武魂进化、魂环年限提升,那是有目共睹的。
外门七个长老直接从魂圣级别飞升到了封号斗罗,这种事,放在斗罗大陆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所以当消息传出,少宗主要娶第三位夫人的时候,宗门上下的反应出奇一致。
催。
往死里催。
内门那七个老头儿更夸张,差点在宁天门口搭帐篷蹲守。
“少宗主,要不这一次多娶几个吧,每次一个太慢了!”
宁天对这种场面已经免疫了,直接关门。
但婚礼本身,确实热闹。
唯一有点尴尬的,是宁风致。
作为宁天的父亲,他是新郎的爹。
作为千仞雪在天斗帝国期间“雪清河”的授业恩师,他又算是新娘的师长。
尤其是在千仞雪娘家不好来人的时候,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搞得宁风致在婚礼筹备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
“爹,您要是觉得别扭,就只站新郎那边就行。”
宁天看出了他的纠结,直接给了台阶。
宁风致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别扭?我是担心仞雪那孩子心里不踏实。”
“她刚从武魂殿出来,认识的人就我们几个,婚礼上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宁天想了想,“那您也站新娘那边?”
“……胡闹。”
最终,宁风致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
婚礼上以宗主身份主持大局,既给宁天撑场面,也替千仞雪充当半个长辈。
具体怎么操作的呢?
他在致辞的时候,先以父亲的口吻夸了宁天几句(虽然看得出来夸得很勉强),然后话锋一转,开始以师长的身份叮嘱宁天好好对待千仞雪。
叮嘱着叮嘱着,语气就变了味。
“……仞雪这孩子,聪明,能干,吃过的苦比你多十倍不止。”
“她愿意留下来,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要是敢怠慢她......”
宁天赶紧接话,“爹,这是我的婚礼,您能不能别在这儿教训我?”
台下一片笑声。
千仞雪站在一旁,穿着大红的嫁衣,金色的长发挽了起来,头上戴着凤冠。
她没有笑,但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忍。
忍笑。
这种场面,她从来没经历过。
在武魂殿的时候,所有的仪式都是冰冷的、庄严的、带着目的性的。
没有人会在正式场合吵嘴,更没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亲爹数落。
但眼前这一幕,吵归吵,闹归闹,却透着一股热乎气。
让她觉得……
还挺好的!
婚礼进行到拜堂环节的时候,一个小插曲让千仞雪彻底绷不住了。
水冰儿和朱竹清一起走过来,站到了她面前。
千仞雪下意识上了半分警惕。
说到底,她是第三个进门的女人。
她可是在天斗帝国皇室呆过的,怎么能不知道,后宅争斗是比战场还凶险的地方。
但水冰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完全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仞雪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水冰儿的笑容很干净,开口就是姐姐,没有试探,没有客套。
朱竹清更直接。
“雪姐,宁天跟我们说了你以前的事。”
千仞雪的身体绷了一下。
“你比我们都强。”
朱竹清顿了顿,“能扛过那些事还站在这里的人,我服。”
千仞雪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准备了很多应对方案。
如果对方冷淡,她怎么化解;如果对方试探,她怎么周旋;
如果对方挑衅,她怎么不卑不亢地接招。
唯独没准备这个。
真诚。
不带任何条件的、直来直去的真诚。
“我……”
千仞雪的声音轻了下去,“多谢。”
水冰儿拉住她的手,
“谢什么呀,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别跟我们客气。”
朱竹清补了一句,
“对,别客气。不过宁天那个混蛋要是欺负你,你也别忍着,直接揍他。”
“我没……”
千仞雪下意识想说“他一个废武魂,我武魂等级比他高得多,他还能打过我?”,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又咽了回去。
宁天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回头冲三个人喊了一嗓子。
“我爹就算了,你们仨能不能别在我婚礼上串联?”
三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宁天立刻改口,“没事,聊,继续聊,我不打扰。”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宁天觉得尴尬,又加了一句,
“还有,不管家里以后几个人,你们每个人在我心里的分量都一样。”
“这话不是场面话,你们信不信随便,但我说了就是这样。”
水冰儿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说的。”
“本来就是。”宁天理所当然。
朱竹清扭头走了,丢下一句,“少废话,去陪你新娘子。”
......
月上中天。
新房里,红烛跳了跳,焰心拉长又缩短。
千仞雪坐在床边,嫁衣还没换,凤冠已经摘下来了,放在枕边。
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铺了大半个肩膀。
宁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紧张?”
千仞雪转过头,“……不紧张。”
“你的呼吸频率又变成每分钟十二次了。”
宁天反手关上门,“上次我就说过,你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用吐纳节奏调整呼吸。”
千仞雪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宁天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靠近。
“仞雪。”
“嗯。”
“你嫁给我,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也不是因为被逼的。”
宁天盯着她,“对吧?”
千仞雪安静了几秒。
“嗯。”
“我想要一个家。”
千仞雪的声音很轻,“一个不用算计、不用防备的地方。”
“还有呢?”
“……一个孩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前面都慢,像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才吐出来。
宁天伸手,没有碰她的脸,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千仞雪没有躲。
也没有那种被异性触碰后的排斥反应。
她的手指凉凉的,慢慢地,收拢了,回握住了宁天的掌心。
“那就交给我。”
红烛烧到底之前,宁天才发现一件事。
千仞雪的温柔,跟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水冰儿的温柔如同是天生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活水。
朱竹清的温柔是偶尔的,藏在刺下面,被翻出来的时候格外珍贵。
千仞雪呢?
她的温柔是小心翼翼的。
像是第一次学着去做这件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试探,怕自己做得不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种笨拙的、认真的、甚至有些紧张的柔软,让宁天的胸口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他想,这个女人大概从来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
从出生的那天起。
所以他格外放慢了节奏,把所有不必要的急切都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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