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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平阳城西南一百二十里，枯叶林。
一头灵罡大成的妖狼蹲伏在腐叶堆中，竖起的耳朵不停转动。它嗅到了血腥味。不是猎物的血腥味，是同类的。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方圆两百里的妖气在一股一股地熄灭。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挨个掐灭火苗。
妖狼放弃了一贯的领地意识，放低身躯，无声地向密林深处退去。四只粗壮的蹄爪踩在腐叶上，不发出半点声响。
头顶的树冠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月光落下来的同时，一柄漆黑长刀从天而降。
妖狼来不及抬头。刀锋劈入它的天灵盖，贯穿颅骨，直透下颌，将整颗狼首竖着劈成两瓣。庞大的妖躯向前冲出两步，四肢一软，轰然栽倒。
林奕落地，靴底踩在妖狼碎裂的头骨上。
镇岳刀面上，一层粘稠的妖血缓缓流淌，没有滴落，而是渗进了刀身表面细密的雷纹之中。
【斩杀灰原妖狼（灵罡大成），总寿两千六百年，吸收妖魔寿元：两千六百年。】
【剩余妖魔寿元：十一万四千年。】
林奕收刀入鞘。
刀锋没入鞘口的瞬间，手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镇岳在颤抖。
不是被外力所激。
是刀本身在震。
林奕低头，目光落在刀身上。
从平阳城出发至今，连续斩杀四十八头妖魔。每一次杀戮后残留在刀面上的妖血都没有干涸蒸发，而是像被海绵吸水一般，渗进了雷纹的缝隙中。
此刻，四十八头妖魔的精血，同时沸腾。
镇岳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
漆黑的刀面上，原本隐约可见的雷纹猛然亮起。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从刀镡向刀尖急速蔓延。
蜿蜒的血线分叉、延伸，如同血管在刀身内生长，与暗金雷纹交织缠绕，覆盖了整个刀面。
刀锋边缘，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芒凝聚。
不是罡气附着。
是刀自己长出来的锋刃。
暗红光刃贴着原本钝厚的刀刃边缘浮现，薄如蝉翼，却散发出一股让空气都在龟裂的锐利气息。
镇岳完成了蜕变。
林奕右手按在刀鞘上，感受着掌心下那股暴烈到近乎失控的气机涌动。
下一瞬，刀柄自行弹出。
“铿！”
镇岳无风自动，自鞘中弹出三寸。暗红色的光刃暴露在空气中，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嗜血煞气瞬间从三寸刀锋中倾泻而出。
林奕面色不变。
右掌一压，将镇岳重新摁回鞘中。
“咔哒。”
刀入鞘。
煞气收敛，峡谷恢复死寂。
林奕的拇指扣在刀镡上，没有松开。
他能感觉到，镇岳在刀鞘里面，仍在微微震颤。
像一头刚睁开眼的幼兽，舔着嘴唇，意犹未尽。
黎明前最暗的时辰，平阳城东城墙上，赵林裹着一件沾满灰尘的武袍，靠在垛口旁打盹。
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白天带队清查世家余孽、押着账房核算田册、调拨粮食分发各坊，晚上还得巡城值守防备散妖渗透。
他一个只会砍人的武夫，硬是被逼着干了三天父母官的活。
“百户大人，城南第七坊的田亩分配有争执，两户人抢同一块地。”
“百户大人，西城粮仓的存粮不够了，还得再开一处世家私库。”
“百户大人，有百姓自发要在城北也立一座石像，问要不要批？”
……
赵林脑袋嗡嗡作响。
他现在听见“百户大人”四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拔刀。
就在他脑袋一歪即将彻底睡过去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城墙外侧传来。
赵林猛地弹起，右手摸上刀柄。
下一瞬，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从城墙外翻上了垛口。
黑袍干净，纤尘不染，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遮掩不住的血煞之气。
赵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快步迎上去，抱拳躬身。
“大人！”
林奕落在城墙上，扫了赵林一眼。
“城中如何。”
赵林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将三日来的情况快速报出。
“三大世家田册已初步清算完毕。周家、陈家名下四千六百亩良田已全部造册登记，第一批分发了七成。方家的私库银钱还在清点，数目太大，还需几日。”
“粮食分发了大半。城防交接完毕，原守军三百四十人收编，不服的十七个，砍了三个，剩下的全服了。”
“百姓那边……”
赵林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大人，卑职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奕看着他。
赵林咬了咬牙：“疯了。全城都疯了。不是恐惧的那种疯，是……往死里感激的那种。旧县衙广场上那尊石像，从早到晚有人跪着磕头上香，通宵不断。”
赵林抬起头，对上林奕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压低了声音。
“大人，说句不该说的话。”
“这座城里几万条人命，现在只认您。不认朝廷，不认青州府，甚至不认镇魔司。”
林奕没有接话，闭上眼睛。
白色雾气从平阳城的四面八方升起，绵密、持续、毫无间断。屋檐下、巷道里、街角旁，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都在向外溢出肉眼不可见的白色丝线。
这些丝线汇聚成溪，溪流汇聚成河。
愿力穿透了他的暗金护体罡气，如入无人之境。
它们涌入十二道隐门，径直钻进九枚神罡胎丸的微小旋涡。
林奕内视己身。
九枚暗金色胎丸整齐排列在九宫方位，缓缓自转。
胎丸表面原本纯粹的暗金色泽里，乳白色微光比三天前明显了数倍。那些白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沉积在胎丸外壳之下，正一层一层地向内核渗透。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胎丸内核就会被愿力彻底填充。
到那时，碎丹成形的将不是武神的气血蕴神，而是武仙的金身阴神。
林奕眉头微微蹙起。
九转镇狱玄功虽然暗合武神凝丹的路子，却没有最后碎丹蕴神的法门。
在找到替代之前，他无法拒绝这些愿力。
强行驱逐只会浪费。
林奕收回内视，没有再看石像的方向。
“扑棱扑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从东面天际传来。
赵林抬头，一只灰色信鸽从晨光中疾速俯冲而下，双爪死死抓着一根细竹管。
鸽子身上绑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
赵林的面色骤变。
暗红布条，是青州镇抚使衙门的最高级别加急标识。他在镇魔司干了十几年，一共只见过两次。
赵林一把抓住信鸽，拧开竹管，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双手递给林奕。
林奕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凌厉，笔锋入纸三分。
是魏苍蓝的亲笔。
“青丘本宗主脉精锐已越过十万大山外围，正向大乾西北推进。先遣斥候三日前在平阳城外五百里被截获。预估主力三日内抵达——魏苍蓝。”
五指收拢。
纸条在掌心被捏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赵林喉头发紧：“大人？”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镇岳。
刀鞘内，镇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传令下去。”林奕开口，声音平淡。
“全军备战。”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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