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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顿了顿,一字一顿:
“无论是最开始的姜昭月也好,还是徐凤华也好,或者是这位女帝陛下也好——”
“都在演戏。”
云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秦牧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姜昭月刚入宫时,演的是什么?”
“演的是战战兢兢的妃子。”
“可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是北境派来的卧底,是徐龙象安插在朕身边的探子。”
“她在朕面前演了几个月,直到昨晚,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云鸾静静地听着。
秦牧又道:
“徐凤华呢?”
“她演的是什么?”
“演的是端庄贤淑的妃子,演的是被迫屈从的臣妻,演的是忍辱负重的姐姐。”
“可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替徐家收集情报,是等待徐龙象起兵的那一天。”
“她比姜昭月更会演,演得更深,演得更久。”
“直到现在,她还在演。”
云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秦牧看着她,笑了笑。
“至于赵清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封信上。
“她演的是什么?”
“演的是认命的阶下囚,演的是屈从的猎物,演的是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
“可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谁知道呢?”
他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得仿佛在聊家常。
“也许她只是在等待机会。”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这封信,只是她这场戏的第一幕。”
“后面,还有更长的戏要演。”
云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那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秦牧笑了笑。
“看戏。”
简简单单两个字。
云鸾微微一怔。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她想演,朕就让她演。”
“她想等机会,朕就让她等。”
“她想让朕以为她认命了,朕就让她以为朕信了。”
“她想让朕放松警惕,朕就让她以为朕放松了警惕。”
“她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玩任何花样,朕都让她玩。”
“因为……”
他看着云鸾,一字一顿:
“无论她怎么演,无论她等什么机会,无论她想玩什么花样,”
“都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云鸾听完这话,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敬畏。
陛下从来都不是会被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
那些女人自以为是的谋划,自以为聪明的演戏,自以为隐秘的心思。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而他,就是那个坐在台下,含笑看着一切的观众。
随时可以喊停。
随时可以改写剧本。
随时可以让任何人,付出代价。
云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的平静:
“陛下,说起徐凤华——”
秦牧挑了挑眉。
云鸾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稳:
“昨夜,她又以头痛为由,让王济民太医入宫了。”
秦牧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哦?”他问,“又去了?”
云鸾点了点头。
“是。据龙影卫回报,王太医在华清宫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具体谈了些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太医离开时,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秦牧听完这话,轻轻笑了。
“凝重?”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缓缓坐直身体,靠在软榻的靠背上。
目光望向窗外,望向华清宫的方向。
“她着急了。”他说。
云鸾微微一怔。
秦牧继续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
“等姜昭月的回信,等徐龙象的消息,等她能抓住的任何机会。”
“可她等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姜昭月不回她的纸条。”
“徐龙象那边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她在这深宫之中,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她当然着急。”
云鸾静静地听着。
秦牧又道: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朕离开皇城这五天,她一定想了无数种可能。”
“朕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去见谁了?”
“这些疑问,如同蚂蚁一样,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直接打听。”
“只能一遍遍地在脑海中猜测,一遍遍地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焦虑。”
“这种焦虑,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加折磨人。”
“因为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云鸾听完这话,心中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敬畏。
陛下不仅掌控着所有人的行动,还掌控着所有人的心。
他太了解这些女人了。
了解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焦虑,她们的渴望,她们的软肋。
他知道怎么让她们不安,怎么让她们着急,怎么让她们露出破绽。
云鸾深吸一口气。
“那陛下,”她问,“我们要不要……”
秦牧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在意。”
“让她着急。”
“让她焦虑。”
“让她在那些无解的疑问中,一点一点地耗尽心力。”
“等到她实在撑不住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然会来找朕。”
云鸾点了点头。
“是。”她说。
秦牧靠在软榻上,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望着远处华清宫若隐若现的飞檐。
忽然,他笑了。
“不过……”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朕还真的挺好奇,”
“她现在在干什么?”
云鸾微微一怔。
秦牧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衣摆在晨光下拂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目光落在华清宫的方向。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走。”
“咱们去看一看。”他说。
云鸾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养心殿。
殿外,晨光正好。
阳光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那些斑驳的岁月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宫道两旁,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朵在绿叶间簇拥着,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与宫墙内的寂静形成奇异的对比。
秦牧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拂动,如同一片流动的云。
云鸾跟在他身后,一身深蓝色劲装,长发高束,面容冷峻。
她的步伐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
终于,华清宫出现在眼前。
........
此时,晨光正好。
徐凤华坐在凉亭里,手中捧着一卷《诗经》,目光却落在亭外那几株银杏树上。
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偶尔有几片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
那些落叶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鹅卵石小径上,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很美。
可她的眼中,却什么也没看见。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夜那个让她彻夜未眠的消息。
有喜了。
她怀孕了。
怀了秦牧的孩子。
徐凤华的手,无意识地落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如初,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
一个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她无法分辨,无法梳理,无法面对。
她该怎么办?
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是怀了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该留还是该打掉?
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柔软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徐凤华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初冬清晨的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昨夜,她已经让王济民去配打胎药了。
今天一早,王济民就会送来。
只要喝了那药,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依旧是徐凤华,依旧是北境的大小姐,依旧是那个忍辱负重、等待时机的棋子。
这个孩子,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不会成为她的软肋。
不会成为她无法割舍的羁绊。
对。
就这样。
喝了药,一切就都结束了。
徐凤华这样想着,手中的书卷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就在这时,
“陛下驾到!”
一个柔媚的嗓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凉亭的寂静。
徐凤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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