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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周卿云起了个大早。
昨晚虽然睡得晚，但心里有事，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本想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王副局长那副嘴脸。
算了，睡不着了。
爬起来，洗漱完，坐到书桌前。
王副局长昨晚被自己怼成那样，今天肯定没啥好脸色。
但版权的谈判还得继续，就算自己已经不想把版权卖给港商，但该有的态度和礼貌还是要有。
不能让人家觉得他周卿云是个不讲规矩的人，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他“目无领导”“目中无人”。
至于王副局长，身为体制内领导，就算拉不下面子，但场面上大家还都得过的去。
今天至少也会派个人来通知一声，或者打个电话，让他们去参加第二轮谈判。
到时候自己在谈判桌上直接把态度表明了，这件事应该也就算过去了。
周卿云这么想着，心里倒也踏实了一些。
陈念薇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份早餐，隔着院门就闻到了油条的香味。
“吃了吗？”她把早餐放在桌上，动作利落。
“还没。我也刚起来没多久。”周卿云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油条、豆浆、茶叶蛋，还有一堆包子和酱菜，一看就是老半斋买的。
“小云和又晴呢？”
“还在睡。昨天逛累了，小云那双新鞋磨脚，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又晴给她贴了俩创可贴。”
两人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等。
油条泡在豆浆里，软了，一口咬下去，满嘴香，豆浆的醇厚混着油条的酥软，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周卿云吃了两根，又喝了一碗豆浆，踏实的感觉又回来了。
吃完饭，两人开始等。
九点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格子。
十点。
方格子挪到了地上，爬上了墙角。
十点半。
电话一直没响，也没人来敲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吵得人心烦。
周卿云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陈念薇。
“会不会是上午不开会了？”
陈念薇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天说的是今天上午，但没说具体时间。按理来说，应该会通知我们。不可能把人晾着，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周卿云说着就往电话机那边走。
陈念薇想了想。
“再等等。你现在打过去，显得你着急。这件事，你本来就没错，急的不是你。”
周卿云脚步一顿，觉得她说得对，又坐了回去。
十一点。
电话还是没响。
周卿云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十一点半，院门突然被人推开。
周卿云以为是文化局的人，心里顿时一松，站起来便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身影从院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有些皱，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脚上踩着一双皮鞋，鞋面上还沾着灰。
“赵哥？”周卿云愣住了。
赵志刚摘下墨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不欢迎？我大老远从北京飞过来，你就这表情？”
“你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下午吗？”
周卿云赶紧让开路，把他往里迎。
“特意赶的早上第一班飞机，赶早不赶晚。”
赵志刚大步走进屋，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跟在自己家似的。
他看见陈念薇，点了点头，“念薇，好久不见。远客上门，你连杯茶都没有吗？这待客之道可不行。”
陈念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但还是去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茶叶放得不少，茶汤浓得发黑。
赵志刚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烫得龇了龇牙，但也没吭声。
他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看着周卿云。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昨晚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我这一路上都在琢磨，你这小子到底憋了什么大招。”
周卿云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从港城电影公司找上门，到文化局牵头开会，到林先生的傲慢的嘴脸。
到王副局长的和稀泥，到昨晚王副局长上门施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是在给国家抹黑”。
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连王副局长当时嘴角的白沫都没落下。
赵志刚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不屑，从不屑变成冷笑，那冷笑越来越深，最后整张脸都挂上了一层霜。
“就这？”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一个破副局长，给你甩脸子？他算老几？他那个副局长，在文化局里排第几啊？”
陈念薇在旁边淡淡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人家是直辖市文化局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领导，管着这一摊子呢。”
“副局长怎么了？”赵志刚嗤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屑，“副局长就能欺负人了？我告诉你，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那是压别人，压不到咱们头上。他压别人我不管，压到我兄弟头上，不行。”
周卿云看着他。
“赵哥，你有主意？”
赵志刚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起来。
“我问你，你那个版权，还在你手里吧？”
“当然在。我又没签任何东西。”
“那就行了。”赵志刚一拍大腿，“你不想卖给港商，谁也不能逼你卖。白纸黑字，红头文件，没有你的签字，那就是废纸一张。至于那个王副局长……他有本事让他自己写本书去，别拿你的东西做人情。他脸有多大？”
周卿云苦笑，把昨晚王副局长的话复述了一遍：“他昨晚可是说了，代表政府、代表人民，要把版权卖给港商。那语气，那架势，好像他已经签了字、盖了章似的。”
赵志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代表政府？代表人民？他代表得了吗？他连他们文化局门卫大爷都代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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