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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烟火：仕》上市的第一天。
周卿云没去书店，具体情况是陈念薇打电话告诉他的。
“卖得很好，”陈念薇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路过新华书店，门口排了长队，从店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雨都浇不散。我问了一下，都是来买《收获》的。有个老头跟我说，他等了两个小时了，就为了买这一期。还有人说，巴老时隔这么久再一次写了读者按，这期不买，这辈子都亏。”
周卿云“嗯”了一声，没说话，嘴角却翘得老高。
“还有，”陈念薇说，“报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少了很多。像被人关了水龙头，一下子就停了。”
周卿云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巴老亲自写读者按，分量太重。
那些在报纸上骂他的人，可以不怕周卿云，可以不怕陈念薇，可以不怕赵志刚，但不能不怕巴老。
巴老是中国文坛的泰山北斗，得罪了他，等于得罪了整个文学界。
那些人的分量，还不够给巴老提鞋。
“还有一件事，”陈念薇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日本那边，有消息了。”
周卿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白夜行》的单行本，上周上市了。文艺春秋那边宣传了半个月，力度很大，地铁站、书店门口、杂志上，到处都是广告。上市第一天，卖了一万多册。”
周卿云心里算了一下。
一万多册，对于新人作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很多日本本土作者的第一本书，整个生命周期连这个数都卖不到。
“但山田正雄觉得不够，”陈念薇说，“他觉得这本书的价值不止于此。那个老头子，眼光毒得很。上市以后，他们又加大了宣传力度。书评、报道、读者推荐，铺天盖地，跟下雪似的。”
周卿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第三天，爆发了。”
陈念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意是藏不住的，从话筒那头传过来，像一缕阳光。
“那些买了书的读者，读完以后，被震撼了。他们在各种渠道上推荐这本书，写信、打电话、在书店的留言本上写感想、跟朋友口口相传。他们说，这不是一本小说，是对日本当今社会的解剖，一刀一刀，割得人疼。他们说，书里的人物，让人心疼得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是桐原亮司那双眼睛。他们说，书里的故事，让人看完以后，久久说不出话，坐在那儿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卿云听着，手心里全是汗。
陈念薇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有个读者写信到文艺春秋，说‘这是一本让人想一口气读完、又舍不得读完的书’。有个书评人在报纸上写了整版评论，标题是‘黑暗中的光：论《白夜行》的文学价值’。还有一个大学教授，在课堂上用《白夜行》当案例，分析日本社会的阴暗面，学生们讨论了一整节课，下课了还在吵。”
“然后呢？”周卿云问，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就爆了。”
“第三天，销量翻了三倍。第四天，又翻了一倍。书店的货架被搬空了，读者站在空架子前面问店员还有没有，店员说加印的还在路上。山田正雄打电话来说，文艺春秋的仓库已经空了，一本书都没有了，正在加急加印，印刷厂三班倒，机器都没停过。”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白夜行》，在日本，爆了。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却又是那么的让人激动。
“周卿云，”陈念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在听吗？”
“在听。”
“山田正雄说，照这个势头，这本书很可能会冲击今年的年度销量榜。也可能是唯一能在销量上威胁到《挪威的森林》的书，他说他干了一辈子出版，从没见过新人新书能有这样的势头。他还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潜力的作家，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
周卿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跟他说，让他悠着点。别把其他出版社逼急了，小心人家给他下绊子。”
陈念薇也笑了，笑得咯咯的。
“我会转告他的。他还说，让你赶紧写下一本，日本的读者等不及了。他们想看见Q的下一本神作。”
挂了电话，周卿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七种颜色，横跨在天边，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座架在天地间的桥。
周小云从屋里跑出来，拉着齐又晴的手，指着天上的彩虹喊：“又晴姐，你看！彩虹！好大好漂亮！”
齐又晴抬头看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卿云看着她们，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样子，看着齐又晴温柔的笑脸。
忽然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烦恼、委屈、愤怒，都不重要了。
书在写，书在卖，有人在看，有人喜欢。
这就够了。
比什么都强。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树上的叶子还挂着雨珠，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掉下来，砸在头上，凉丝丝的。
空气很新鲜，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周小云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手心热热的。
“哥，”周小云忽然问，声音脆生生的，“你的书在日本也卖了吗？”
“卖了。”
“卖得好吗？”
“挺好的。”
周卿云说得轻描淡写，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周小云仰着头，看着哥哥，眼睛里满是崇拜，那崇拜浓得化不开。
“哥，你真厉害。写的书在中国卖得好，在日本也卖得好。以后是不是要在全世界也卖的好？”
周卿云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在她头顶按了按。
“也许吧。咱们要一步一步来。”
“走吧，”他说，“进屋。外面湿气重，小心感冒。”
三个人转身往屋里走。
周小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齐又晴走在中间，回头看了周卿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温柔。
周卿云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彩虹，还在，颜色淡了一些，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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