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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齐又晴烧了一壶滚开水，细心泡上一壶新龙井。
淡淡的茶香混着温热的水汽，填满了整个客厅。
她早已习惯了周全旁人、默默付出。
先给陈念薇斟满一杯，又给周卿云倒上。
茶汤清澈、温度刚好，入口温润适口。
做完这些，她没打算多留。
照旧想着收拾一下茶具，回房间看书静养。
不争不抢、安安静静，从来都是她的性子。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
就是轻轻一握，安安稳稳留住了她的脚步。
是周卿云。
他随手从陈念薇手里接过那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姑娘，语气平平淡淡。
就跟交代家常小事一样：
“等一下，这个给你。”
齐又晴手里还拎着温热的茶壶，壶口热气袅袅。
朦住了清秀的眉眼。
她满脸茫然，乖乖停下动作，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
指尖触到牛皮纸粗糙的质感，她带着满心疑惑拆开袋口。
抽出里面一沓纸质证件。
第一张，营业执照副本，白底黑字。
法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齐又晴。
第二张，税务登记证，法人姓名，依旧是她。
第三张，法人代码证书，清清楚楚，还是她的名字。
一沓证件翻到底，页页都是如此，字字确凿，没有半点差错。
纸上的宋体字冰冷规整，毫无温度。
可叠在一起，落在齐又晴眼里，就是一份实打实、沉甸甸的底气。
她的神情一点点变化，从一开始的懵懂疑惑，变成错愕惊讶。
最后彻底手足无措。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留在周卿云身边。
安分读书、踏实过日子，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能坐拥一整座现代化工厂。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自己人生的所有预想。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才挤出一点微颤的声音：
“方便面厂？法人是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
周卿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完全没有送出一座大厂的波澜壮阔：
“厂房刚落成没多久了，这几天设备调试全部收尾。”
“马上就能正式投产。”
“这是我独资设立的公司，我把法人改成了你，往后这厂子就归你管。”
怕她心里不安、怕她觉得受之有愧。
周卿云耐着性子，把所有安排都给她交底讲透。
不让她有半点顾虑：
“厂里的班子我早就帮你搭好了，不用你费心操劳。”
“厂长是从西安老牌食品厂挖来的老师傅。”
“干了十几年食品加工，经验足、手艺稳，人品靠谱。”
“财务是从白石酒业调过去的老会计。”
“做账细致规矩。”
“你不用天天蹲厂里受累。”
周卿云看着她，眼神温柔又笃定：
“你有时间可以去厂区转一圈看看，没空也没关系。”
“让他们每个月把财务、生产报表寄到上海来就行。”
“你只需要关键时刻签个字、把好方向，妥妥的甩手掌柜。”
齐又晴怔怔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她心里透亮，这座厂子，从选址建厂、花钱落地。
到斥巨资引进日本生产线、布局全国铁路市场。
从头到尾都是周卿云的心血和手笔。
而她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
不过是日日做饭扫地、收拾庭院，深夜给他留灯煮茶。
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从未帮他扛过事业风雨。
也从未为他的生意奔走操劳。
她下意识想推辞，想说这份礼太重，自己受不起。
可话到嘴边，对上周卿云平静笃定的眼神。
所有推辞的话，全都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施舍的傲慢，没有刻意的怜悯。
“又晴，这不是施舍，是你该得的保障。”
“我身边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底气和后路。”
“唯独你一直干干净净陪着我，什么都没要过。”
“别人有的，你也得有，不能例外。”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分量却重逾千斤。
一旁的陈念薇端着半盏凉茶，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全程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
她在工商局亲手看着公章落下的那一刻，就料到了如今的场景。
可亲眼看着齐又晴茫然无措、眼底泛红的模样。
心里还是忍不住轻轻一叹。
她太懂周卿云的心思了。
她自己手握酒业、地产、空中花园项目。
有人脉、有实业、有底气。
陈安娜远在海外，靠着出版事业站稳脚跟，独立又强势。
人人都有自己的依仗和退路。
唯独齐又晴，一路追随，温柔懂事、从不争抢。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世人都觉得懂事的人最省心，所以最容易被忽略、被亏欠。
但在周卿云这里，懂事，从来都不是被辜负的理由。
只是周卿云如此直白的将其他人第一次明面上摆在齐又晴面前。
这一点是她没有想到的。
而齐又晴在听到周卿云这话里有话的言语后。
到底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陈念薇……很期待。
齐又晴低头攥紧手里的文件袋，指尖用力。
把粗糙的牛皮纸捏出一道道细密折痕。
不疼，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的茶香慢慢散去。
久到晚风轻轻吹动窗帘边角。
她没有哭闹，没有矫情推辞，更没有故作清高拒绝。
只是默默收好文件，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暖意。
轻声道：“我上楼了。”
脚步轻轻，身姿单薄，一步步踏上楼梯。
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房门轻轻合上。
没有赌气，没有宣泄，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和底气。
今晚的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楼收拾茶具、擦拭茶几、锁好院门。
陈念薇静坐片刻，端起茶杯，剩下的茶汤已经彻底凉透，入口清苦。
她起身默默收拾好所有杯盏茶具，归置到厨房水槽里。
动作娴熟自然。
走出客厅时，抬头望向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窗帘低垂，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那一盏灯下，是一个突然拥有整片产业，却满心惶恐、满心温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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