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皇后的面色涨红,嘴唇翕动了两下。
“母后……臣妾也是受了蒙蔽,臣妾绝不知情……”
“够了。”太后抬起手,打断了她。
“今日是哀家的寿宴,不是刑堂。这件事交由皇帝去查,哀家乏了。”
太后起了身,宫女立即上前搀扶。
皇帝也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不低。
“此事着大理寺彻查,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相关人等。”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宋棠之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群臣纷纷起身恭送太后与皇帝,殿内一片衣袂窸窣的声响。
皇后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陈嬷嬷低着头站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落雁坐在席间,端着酒盏的手轻轻发颤,唇边的笑早已荡然无存。
人群散去时,宋棠之走到司遥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
司遥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牵着她往殿外走。
经过顾轻舟身边时,宋棠之的脚步慢了半拍。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宋棠之没有开口,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顾轻舟负手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
出了太和殿,寒风灌进廊道,吹得宫灯摇摇晃晃。
宋棠之一直牵着她的手腕,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宫门口走。
司遥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脚尖磕在台阶上,险些摔倒。
他停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换了个姿势,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掌心是烫的,烫的她的腕骨发热。
马车已经候在宫门外,林风牵着缰绳站在一旁,远远看见两人的身影,立刻打起了车帘。
宋棠之没松手,直接把她推上了马车,随后翻身跟上来。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车厢不大,两个人挤在一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坐在她对面,攥着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
光影从帘缝里透进来,一明一暗地掠过两个人的脸。
车厢里闷了许久,闷得她胸口发紧。
“你今天……”她先开了口,声音微颤。
“为了一个罪奴得罪皇后和满朝文武。”
她抬起头,微红的眼尾对上他的目光。
“值得吗?”
三个字落下来,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宋棠之盯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心口发疼。
宋棠之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躲开了她的视线。
他突然想冲动地告诉她,你不是罪奴,你的父亲也不是叛臣。
可话在嘴边,他止住了。
太和殿上皇帝看他的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臣子当着满朝文武替罪臣之女出头,皇帝没发怒,没斥责,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也许是警告,或者是打量,是在掂量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现在把真相说出来,不是还她清白,是把她送上断头台。
皇帝要保住的不是皇后的脸面,是五年前那桩案子的真相。
若这个真相一旦若想掀开,第一个死的,一定是她。
宋棠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些翻涌的东西全被他压了回去,眼底只剩一层薄薄的冷。
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靠了靠,扯了扯领口,像是嫌方才贴得太近。
“你想多了。”
他的声音懒散下来,和方才在太和殿上判若两人。
“什么值不值得的。”
司遥看着他突然变了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棠之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嘴角牵出一点笑,那笑意轻慢又凉薄。
“镇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他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要是死在宫里头,回了府,谁来替本世子暖床?”
这句话砸下来,车厢里像是突然被灌进了一阵穿堂风。
司遥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她眼底那一点刚刚亮起来的光灭了,灭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宋棠之把视线移开,偏过头去看帘缝外面晃过的街景,像是随口说了句不打紧的话,连她的反应都懒得看。
可偏过头的那一瞬,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一根一根收拢,攥得骨头都在发响。
车厢里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街声都显得刺耳。
司遥慢慢收回看他的目光,低下头。
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平了平衣褶。
动作很轻,很慢,没有抖了。
“奴婢明白了。”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多谢世子爷提点。”
宋棠之的下颌绷了一下,没转头。
“奴婢这条命,确实不该浪费在宫里。”
她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留着暖床,总比死了强,世子爷想得周全。”
宋棠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转过头来。
司遥不再说话了。
她靠在车壁上,右手搭着左手的腕子,嘴唇抿着,眼底干涸。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方才在太和殿上,他拉着她的手从人群里走过去的时候,她的心跳得那么乱。
他挡在她前面,替她接下满殿的目光,声音沉稳,腰背笔挺。
那一瞬间她鼻腔泛酸,五年来从没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他不是不在乎。
或许,他只是不会说。
可这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他一句“谁来替本世子暖床”碾得粉碎。
她就是一个暖床的奴婢。
从五年前到今天,从来不是别的。
她怨自己。
怨自己竟然还会生出那种念头,怨自己竟然在他牵着她走出太和殿的时候,眼眶会发酸。
马车拐进了巷子。
速度慢下来,车轮咯吱咯吱地响。
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镇国公府的大门映入眼帘。
满府的大红绸缎在冬日的冷风里猎猎翻飞,门柱上的喜花开得浓烈刺目,两排大红灯笼高高挂着,映得整条巷子都是喜气腾腾的红。
沈家的嫁妆已经摆满了前院的库房,还有几只朱漆大箱堆在门廊下没来得及搬进去。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司遥看着那一片红,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极浅,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她这才发现,他方才挡在她面前的那副模样,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镇国公府的体面。
是为了暖床的人不能死在外头。
仅此而已。
http://www.badaoge.org/book/154620/5712781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