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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透过半开的木门,目光越过积雪,视线定在围墙外通往打麦场的雪道上。
风口大队几百号人互相搀扶着,在冰壳子上艰难挪动。
这些庄稼汉此刻冻的嘴唇发紫。
他们眉毛上挂满冰霜,冻的直打摆子,绝望的挤在风口里。
马胜利探出头看了一眼,直抽凉气。
“风口队的人!”
马胜利咬着牙,眼里冒火。
“秋收分粮和抢水的时候,他们可没少仗着人多势众,把咱们七队往死里欺负。”
孔会计抄着手,脸上直挂冷霜。
“李建那个畜生把公社卫生院的大门锁死了。”
“风口队这是在公社求不到活路,要被活活冻死了。”
孔会计推了推老花镜。
“他们这是闻着咱们大院里熬的药香,循着味儿来保命了。”
在这场席卷整个阿克苏的白毛风里。
苏云这座红砖大院连同院子里翻滚着药香的大铁锅,成了这片戈壁滩上唯一的活路。
“都给老子站住!”
郑强发出一声暴喝。
他拎着猎枪,带着十几个七队后生踩着积雪从打麦场冲了过去。
后生们手里全举着木棍,在风雪中拉起一道人墙,死死挡在大院门口。
“以前抢咱们水的时候不是挺横吗?”
郑强端着猎枪,冲着风口队的人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公社不管你们了,跑咱们七队要饭来了?”
“滚回你们自己的地界去!”
郑强的话音刚落。
风口队老支书双腿打了个摆子,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面上。
紧接着扑通几声,膝盖砸地的闷响在雪原上接连不断。
身后几百号风口队的灾民,在雪地里乌压压跪成了一片。
人群的脑袋全耷拉在冰雪之中。
“苏大夫!”
风口队老支书冻的满脸青紫,眼泪混着冰碴子顺着脸往下掉。
“以前是我们风口队不是人,是我们瞎了眼欺负七队。”
老支书的嗓子早就哭哑了,声音在风雪中凄厉无比。
“公社卫生院把门焊死了,连个药渣子都不给咱们留啊。”
“求您大发慈悲,赏口药汤给村里的孩子们吊吊命吧!”
老支书把额头重重磕在冰面上。
“再不喝药,我们全村老小今天就的绝户了!”
苏云面无表情的迈出门槛。
他身上的旧大衣在寒风中被吹的猎猎作响。
他单手撑在门框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木门板。
哒哒两声,敲击声在死寂的雪原上极其突兀。
苏云冷眼俯视着门外这群痛哭流涕的灾民,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但那股威压扩散开来,院外的几百号人趴在雪地里,连喘气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根本不敢抬头看门前的身影。
“我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云终于开了口,嗓音冷硬没有半分悲悯。
这声音穿透风雪砸进每一个风口队社员的耳朵里。
“救你们的命可以。”
苏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风口队老支书。
“拿你们明年春耕的劳力来换。”
他抬起手,手指直接点向七队村西头那片雪地。
“签一份跨队互助协议。”
“开春之后风口队出五百个全劳力自带口粮。”
苏云的语气不容置疑,将条件定的毫无回旋余地。
“无偿帮我们七队,把村西头那五百亩废弃盐碱地全部翻耕开垦出来。”
风口队的人全愣住了。
孔会计在大院门后听的眼睛一亮,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
他凑到马胜利耳边压低了嗓门嘀咕。
“高啊!”
孔会计满眼都是对苏云的狂热崇拜。
“苏大夫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简直绝了。”
“一锅用雪水熬的草药汤子,硬生生换回来五百个自带干粮的壮劳力。”
马胜利也听的直咽唾沫。
“有了这五百号劳力,咱们七队明年的收成绝对能压死全公社。”
他们根本不知道,苏云在心底暗嘲。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五百亩被所有人视为长不出庄稼的废弃盐碱地之下,正沉睡着刚才通过系统探测图锁定的伴生金矿区。
这一招暗度陈仓才是真正的阳谋。
“我签!”
风口队老支书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念头,他把冻僵的大拇指塞进嘴里咬破。
“只要能救活村里的老弱,别说开荒,给七队当牛做马我们风口队都认了!”
孔会计手脚麻利的掏出公家账本,翻到空白页刷刷写下两行字据。
老支书颤抖着手,接过了孔会计递来的账本。
他用带血的拇指在协议上重重按下一个血手印。
“马队长,发药。”
苏云随手接过那份账本协议,直接揣进了旧大衣的内兜里。
郑强听到指令立刻放下猎枪。
他招呼着七队的后生们,转身准备去天井端那几口铁锅。
就在这时,远处连接公社的雪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两道车灯光柱照亮了清晨的冷雾。
一辆吉普车带着两辆挎斗摩托,发动机发出轰鸣。
车队撞开外围的雪堆,直接冲进了七队的打麦场。
吉普车卷起冰碴,在距离风口队灾民不到十米的地方踩下急刹。
车门被一脚踹开。
公社卫生院内科大夫李建裹着军大衣,满脸戾气的跳下车。
他身后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从摩托上翻了下来。
这群人手里端着长棍和土铳涌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
李建大步冲到敞开的大门前,指着大院天井里冒着热气的铁锅咆哮。
“苏云!”
李建眼神怨毒,恶狠狠的盯着站在台阶上的苏云。
“你个连行医资格都没有的下放知青,竟敢在这搞封建迷信!”
李建大步逼近,手指几乎要戳到苏云的鼻尖上。
“公社的药片短缺,你就在这熬烂树根草皮冒充神药敛财!”
他转过头,对着周围跪在雪地里的风口队灾民大吼。
“你们瞎了眼吗?”
“他这是在拿假药毒害贫下中农,这是在谋财害命!”
李建隔着大门,指向天井里那些昨晚被抬进来、身上盖着棉被的重症患者。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院子里躺着的那些人!”
李建倒打一耙。
“那些人早就被他治死了!”
“这就是个吃人的黑窝点!”
“放你娘的狗屁!”
郑强怒吼一声,端起猎枪就要跟李建拼命。
苏云抬起手,一把按住了暴怒的郑强。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跳脚的李建,满脸讥诮。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的辩驳,直接走下台阶迈入避风的天井。
苏云弯下腰,单手攥住覆盖在十几名病患身上的旧棉被。
棉被被他一把掀开,随手扔在雪地里。
全场死寂。
下一秒。
那些被李建咬定已经死透的患者,出奇一致的从门板上坐了起来。
大壮爹精神头十足,脸色透着诡异的红润。
这十几个昨晚还濒死的人,动作利索的跳下门板。
“李建你个断子绝孙的畜生!”
大壮爹一眼就认出了公社卫生院的李建。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铁锹直接冲了出去,死死挡在苏云身前。
“公社卫生院把门锁死,想把我们活活冻死。”
“苏大夫的药是神药!”
“是苏大夫把我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十几个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此刻中气十足的挥舞着农具。
他们把苏云严严实实的护在中间,双眼喷火的盯着纠察队。
现场的十几个纠察队员全看傻了眼。
他们手里的土铳和棍棒僵在半空。
众人互相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往前迈半步。
李建的诬陷在这起死回生面前瞬间不攻自破。
李建涨红了脸。
他看着那些重获新生的七队社员,气急败坏的原地跳脚。
“反了,全反了!”
李建扯着嗓子,冲着那些吓傻的纠察队嘶吼。
“这是暴力抗法!”
“这帮刁民被他洗脑了!”
李建指着苏云,歇斯底里的下达死命令。
“给我把苏云绑了!”
“出了人命我兜着,直接把他押回公社武装部!”
苏云眼神一厉,透出凛冽的杀机。
他单手探入旧大衣的内兜。
下一秒,苏云抽出一本黑皮账册。
他跨过雪地,无视了所有土铳的枪口。
苏云大步走到吉普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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