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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夜奔与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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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宫灯下的血

    萧砚辞是在子时三刻被禁军抬回将军府的。

    宫道上的血迹从宫门一直蜿蜒到将军府门前,在秋夜冷风中凝成暗红色的冰。老管家开门时,看见被四个禁军抬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将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快!快请秦太医——!”

    将军府一夜灯火通明。

    秦太医拆开纱布时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彻底崩裂,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汩汩往外冒。

    “将军这是不要命了!”秦太医手都在抖,“这伤再偏半寸就伤到心脉,他是存心寻死么?!”

    “太医,您可一定得救救将军啊……”老管家老泪纵横。

    秦太医咬牙施针止血,重新清洗伤口,撒上最好的金疮药,又灌了参汤吊命。忙到寅时初,血才勉强止住,可人却烧了起来。

    高热,呓语,浑身抽搐。

    “清禾……别走……”

    “我错了……真的错了……”

    “和离书……不准……死也不准……”

    老管家守在床边,听着将军一声声破碎的呓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三年了。

    他第一次听见将军这样卑微地、绝望地唤一个人的名字。

    二、西院的灯火

    与此同时,西院也在收拾。

    沈清禾只带了一个藤箱,里面几件换洗衣裳,几本账册,一枚“天下第一绣”的金印,还有那幅卷好的《傲雪寒梅图》。

    春桃红着眼眶帮她收拾,声音哽咽:

    “夫人,您真要走么?将军他……他伤得那么重……”

    沈清禾叠衣裳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要不……等将军醒了再说?”春桃小心翼翼,“将军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跪在宫道上,流了那么多血……”

    “春桃。”沈清禾轻声打断她,“有些事,不是知道错了,就能挽回的。”

    就像有些伤口,不是止血了,就不疼了。

    “那您要去哪儿?”春桃抹着眼泪,“回沈家老宅么?那儿都荒了三年了……”

    “不去沈家。”沈清禾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合上箱盖,“去江南。”

    “江南?”

    “嗯。”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父亲在世时,在苏州留了一处小院,靠着运河,安静,适合过日子。”

    也适合,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夫人……”春桃跪下来,抱住她的腿,“您带奴婢走吧,奴婢伺候您一辈子……”

    沈清禾弯腰,轻轻扶起她,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春桃,你得留下。”

    “为什么?”

    “将军府需要人照应。”她看着春桃通红的眼,声音温柔却坚定,“将军的伤还没好,田庄、绣坊的账目你也熟,有你在,我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禾从梳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春桃手里,“这里面是你的身契,还有五百两银票。从今天起,你是自由身了。留在将军府,或去别处,都随你。”

    春桃捧着布包,哭得说不出话。

    卯时初,天将亮未亮。

    一辆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将军府侧门。车夫是老管家偷偷安排的,是跟了沈家几十年的老人,信得过。

    马车驶过长街时,沈清禾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匾额。

    晨曦微光里,那“敕造镇国将军府”七个金字,依旧威严凛凛。

    只是从此,与她无关了。

    三、城门外的马车

    城门刚开,守城兵卒打着哈欠推开沉重的门扇。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

    “这么早出城?”兵卒例行公事地问了句。

    车夫递上路引:“家主去江南探亲。”

    兵卒扫了眼路引——没问题,盖的是户部的印。他挥挥手正要放行,一阵秋风忽然吹来,掀起了马车帘子一角。

    兵卒瞥见里头坐着个戴帷帽的女子,侧脸清冷,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画轴,眼角……似乎有未干的泪痕。

    他愣了愣。

    再要细看,帘子已落下,马车辘辘驶出了城门。

    朝阳初升,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漫长的告别。

    四、高热中的血书

    将军府里,萧砚辞的高热到了午时仍未退。

    秦太医施了三次针,灌了两次药,人却越来越糊涂,开始说明话:

    “黑风岭……有埋伏……”

    “清禾……快走……”

    “别去杏花楼……等我……”

    老管家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冲到西院,却见院门大开,里头空荡荡的——

    妆台空了,衣柜空了,绣架空了。

    只有书案上,放着一封信,压在那串库房钥匙下。

    老管家颤抖着手打开信,里面只有八个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没有落款。

    老管家腿一软,跌坐在地,半晌,连滚爬爬冲回主院,将信递到秦太医面前:

    “太医!您想想办法!夫人走了,将军若知道了,怕是、怕是……”

    秦太医看着那八个字,长叹一声,将信折好,塞进萧砚辞枕下。

    “先瞒着。”他沉声道,“等将军醒了再说。”

    可萧砚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昏迷中忽然开始剧烈挣扎,嘶声喊:

    “清禾——!”

    “别走——!”

    “我错了——!”

    秦太医忙按住他,却见他忽然睁开眼,眼中血红一片,直直盯着帐顶,嘶声说:

    “笔……纸……”

    “将军您要什么?”

    “笔……纸……”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伤口再次崩裂,血瞬间染红纱布。

    秦太医只好取来笔墨纸砚。

    萧砚辞颤着手,蘸墨,在纸上写——

    可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他急了,忽然抬手,狠狠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纸上重重写下:

    “萧砚辞此生,唯沈清禾一人。”

    “生同衾,死同穴。”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入轮回。”

    写完,他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血喷出来,溅了满纸猩红。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五、江南的晨雾

    十日后,苏州。

    晨雾笼罩着运河,沈清禾推开小院的门,走到河边。

    父亲留的这处院子确实清静,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角有棵老梅树,此时叶子已落尽,枝干嶙峋如铁。

    她将带来的行李安置好,那幅《傲雪寒梅图》挂在正堂墙上。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画上,那些金蕊又开始流转,像雪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静静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从箱底取出那匹天水碧云锦。

    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上面暗银的缠枝莲在光下若隐若现。

    顾临渊说,这颜色衬她。

    可她一次也没穿过。

    如今,大概也不会穿了。

    她拿起剪子,比划了几下,最终却放下,将云锦重新叠好,收进箱底。

    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珍藏,不能见光。

    就像有些人,注定只能怀念,不能再见。

    院外传来摇橹声,运河苏醒了。

    沈清禾走到门口,看着雾中往来船只,看着对岸渐渐清晰的青瓦白墙,看着这个陌生的、没有他的江南。

    风吹过,带来水汽和桂花的残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

    她是沈清禾。

    只是沈清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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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萧砚辞昏迷七日后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夫人呢”。老管家跪地痛哭,递上那封“一别两宽”的信。萧砚辞看着信,沉默整整一日,当夜便披衣起身,不顾伤口未愈,点齐三百亲兵,连夜出京。秦太医追到府门口嘶喊:“将军!您这条命不要了么!”萧砚辞勒马回望,眼中血光凛冽:“没有她,我要命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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