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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晏初决裂后，温暖把自己埋进了老字号系列专题的制作里。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
采访、拍照、查资料、写稿子，把自己累到到头就睡，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那些剪不断的关系。
这天，她如约前往城南的瑞香斋，这是一家传承了四代的传统糕点铺。
铺子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
温暖推门进去，一股芝麻和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往木模里压糕粉。
“您好，我是之前约好的记者，温暖。”
老人抬起头，温和一笑：“温记者啊，你先坐，等我弄完这笼。”
温暖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小小的铺子。
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有穿着长衫的老人，有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还有几张奖状和剪报。
老人忙完手里的活，洗了手，端了两杯茶过来。
“尝尝，自家窨的茉莉花茶，外面喝不到这个味道。”
温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了声谢。
接下来的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老人姓陈，是瑞香斋的第四代传人，从十几岁开始跟着父亲学做糕点，一做便是近五十年。
“现在年轻人不爱吃这些老东西了。”陈师傅叹了口气，指了指柜台里那些精致的点心，“都觉得洋蛋糕好看，西式点心时髦，我们这些老手艺，没人稀罕了。”
温暖看着他眼里的落寞，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可还是有人记得的。”她说，“我小时候，外婆每年过年都要买瑞香斋的桂花糕。她说，这才是过年真正的味道。”
陈师傅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几分：“你外婆……是个懂行的人。”
采访结束时，陈师傅执意塞给她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
“拿着，带回去给你外婆尝尝。”
温暖捧着那盒温热的糕点，喉咙有些发堵：“我外婆……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陈师傅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自己吃，桂花糕这东西，吃的从来不是甜，是念想。”
温暖点点头，小心将糕点收好。
老字号系列的一篇稿子发出去后，反响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后台留言密密麻麻，有人说想起了外婆做的桂花糕，有人说小时候最爱吃巷口那家的糖人，还有人说，那些店要是没了，这座城就真没魂了。
温暖看着那些文字，突然觉得，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
可几天后的上午，郁舒忽然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坐。”她指了指椅子，脸色不太好看。
温暖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郁舒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一份红头文件——《关于城南旧城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
她的目光往下扫，在征收范围那一栏顿住了。
瑞香斋所在的巷子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温暖抬起头，看向郁舒：“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正式下的文，下个月开始征收。”
温暖的手微微收紧，“那几家店……”
“全部要拆。”郁舒打断她，“那几家你采访过的，全部都在拆迁范围内。”
温暖脑子里闪过那些老人的脸。
他们做了几十年，守了几代人，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们早已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本，再重新开始。
“他们……知道吗？”
郁舒点头：“公告贴出来了，都看见了。”
温暖问：“那我的稿子……”
“发不了了，刚刚被上面拦下来。”
郁舒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拆迁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开发商背景很硬。你那些稿子反响越好，就越打他们的脸，他们不可能让这种声音传出去。”
温暖攥紧了手里的文件，“那就这么算了？”
郁舒看着她，有些意外：“你还想发？”
温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
郁舒笑了，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她好心提醒：“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温暖明白，稿子一旦发出去，就是直接得罪了开发商。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开发商是谁吗？”
郁舒从抽屉里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自己看。”
温暖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开发商那一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远峥地产。
这四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双手开始发抖。
这正是五年前，她父亲担任监理时的甲方。
那场轰动一时的大楼坍塌事故，被悄无声息压下，连互联网上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最后，只有她父亲一人顶罪入狱，而真正的始作俑者，依旧在北城只手遮天。
除了几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无人还记得这件事。
温暖沉默许久，依旧坚持：“郁总监，我还是想发。”
良久，郁舒还是叹了口气：“行，那我帮你。”
温暖一时不敢相信：“你……”
“别误会。”郁舒摆摆手，“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也有一点情怀。”
“但我必须提醒你，这篇稿子发出去，你很可能被整个行业封杀，职业生涯可就彻底断了。”
温暖点头，“我知道。”
郁舒满眼不解：“知道还敢发？”
温暖眼神里的倔强，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舒笑了：“行，那我也不劝你了。”
她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公司这边发不了，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新媒体平台老板，你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温暖接过名片：“谢谢。”
郁舒语气淡淡：“别谢太早，稿子发出去，你就得自己扛后果，出了事可别牵扯到我。”
温暖把名片收好，笑笑：“郁舒，你是个好人。”
郁舒也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想把你赶出公司？”
温暖没再多说，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篇老字号系列的稿件发出去后，瞬间引爆舆论，反响比第一篇更加猛烈。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激动和喜悦中时，却接到了林叔打来的电话。
“暖暖，你爸在监狱里被打了，伤得有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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