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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溪那一声尖叫，像是把手术室里凝固的空气都撕裂了。
金属门被强行推开的轰鸣还未散尽，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主刀的华老先生握着手术刀，手背青筋暴起。旁边的两个护士呆若木鸡，手里的托盘都忘了递过去。
而那个假扮护士的秦语菲，脸上挂着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意。
她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已经刺破了顾沉渊太阳穴位置的皮肤，一滴血珠顺着针管边缘渗了出来。
“你看，他听得见你。”
秦语菲的嘴唇在口罩下开合，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毒，只有离得最近的苏锦溪能听见。
“可惜，你救不了他。”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术台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长串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屏幕上代表心率的绿色波浪线，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向下跌落！
“血压下降！心率失常！”一个年轻医生失声喊道。
顾沉渊眼睛上覆盖的纱布，那抹血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晕染开来。
“疯子！你给他注射了什么！”华老先生反应过来，苍老的怒吼声在手术室里回荡。
“别动！”秦语菲手腕一沉，注射器的针头又往里深了一分，“都别动！不然我现在就让他脑死亡！”
她用顾沉渊的命，当做自己的护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沈默单腿跳了进来，他扔掉了拐杖，手里握着一把黑沉沉的P226手枪。
在看清室内情景的零点一秒内，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该死！
通信中断是佯攻，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手术室内部！
沈默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秦语菲，但他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目标又是先生的头部，他不敢赌。
“放下！”沈默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味。
秦语菲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尖锐的警报声里显得格外诡异。
“沈特助，你开枪啊。”她挑衅地看着沈默，“冲这里开，一枪，我们三个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她疯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仪器上的数字还在疯狂往下掉。
华老先生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旁边的助手吼：“肾上腺素！准备除颤！”
苏锦溪的身体在发抖。
她看着手术台上那个男人，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部的纱布红得刺眼。
那个会背着她偷偷学盲文的男人。
那个说要睁开眼第一个看到她的男人。
现在，他的命就悬在仇人的一念之间。
愤怒和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
苏锦溪没有哭，也没有后退。
她往前走了一步。
“秦语菲。”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平静，在这片混乱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杀了他，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苏锦溪慢慢地朝手术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不是想让他睁开眼看到你吗？你不是想取代我吗？”
“你现在推下去，他就是一具尸体。你所有的计划，你所有的不甘心，都结束了。”
“你赢不了我，永远都赢不了。”
苏锦溪的话，像一把小锤，不重，但一下一下全都敲在了秦语菲最在意的地方。
秦语菲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她最恨的，就是苏锦溪这副永远冷静、永远能戳中她痛处的模样！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
沈默动了！
他没有开枪，而是将手里的枪猛地朝旁边一个不锈钢器械架砸了过去！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秦语菲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零点五秒！
沈默一个前扑，身体越过半个手术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秦语菲握着注射器的手腕。
秦语菲反应也快，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拇指发力，猛地将注射器里的不明液体推了进去！
至少推进去了三分之一！
“不！”
苏锦溪的喊声被淹没。
沈默一记手刀砍在秦语菲的脖颈，她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华老先生已经抓过除颤仪，撕开顾沉渊胸口的衣服。
“无关人员全部出去！”
老人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个黑鹰卫队的队员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昏过去的秦语菲，拖了出去。
苏锦溪被一个护士用力地往门外推。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手术台上。
她看到华老先生将两个电极板按在顾沉渊的胸口。
“充电到200焦！离开！”
电流通过，顾沉渊的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然后重重落下。
心电图上，那条直线，没有任何变化。
“出去！”
护士用力把她推出了门外。
砰！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灯，依旧亮着。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只是一场幻觉。
可手术室里传出的、被压抑的仪器报警声，又很快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苏锦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身体顺着门板，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她跌坐在地上，双腿蜷缩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没有哭。
眼泪好像流干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那支注射器，是那片不断扩大的血红，是那条拉直的心电图。
沈默靠在对面的墙上，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坚硬的墙面被砸出一个浅坑，他的指骨处一片血肉模糊。
他没管手上的伤，只是低着头，肩膀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自责而剧烈抖动。
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闯进去的。
先生如果……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五个小时。
第六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走廊里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苏锦溪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第七个小时。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那块用于播放医院宣传片的液晶显示屏，突然闪了两下。
屏幕暗了下去。
下一秒，一张放大的、扭曲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是秦语菲！
她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用手机自拍的画面。背景黑漆漆的，只有她一张惨白的脸在发光。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然后，她举起了一样东西。
那支已经被推空了的注射器。
“苏锦溪，猜猜看。”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男不女的声音，从电视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给他注射的是什么？”
“是能让他立刻死掉的毒药，还是……能让他醒来后，永远活在噩梦里的东西呢？”
屏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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