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玄幻小说 > 凡人:从乱葬岗苟道求生开始 >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庙前一诺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庙前一诺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破庙外的巷口,沈墨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一片荒败。院墙大半坍塌,碎砖散落于杂草丛中,仅剩下半截墙头孤零零地立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庙门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门板早已腐朽,上面虫蛀的孔洞密密麻麻。院内杂草长到半人高,枯黄的草茎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林文趴在庙门口的青石板上。

    他浑身衣衫褴褛,粗布褂子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手脚都有残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伤口结着黑痂,右脚踝肿得老高,皮肤泛着青紫色。他脸埋在臂弯里,头发乱如蓬草,黏着泥土和草屑。

    他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响。

    那声音极为干哑,好似破风箱拉动的声响,又像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每一声都扯着喉咙,让人听了心里发紧。他还对着空荡的庙堂喃喃自语,字字含糊不清,但仔细聆听,还是能分辨出些许意思。

    “爹娘我对不住你们”

    “铺子没了家没了”

    “秦家秦玉你不得好死”

    “求个公道谁能给我个公道”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气音,在晨风中飘散。

    沈墨静静地站着,左眼的清明瞳早已闭合,只用右眼视物。

    他是从乱葬岗尸堆里爬出来的死人,早已看惯了尸骨与冤魂。那些被野狗刨开的坟茔,那些经风吹雨打露出的白骨,那些在月光下游荡的孤魂残念——死人的世界本就如此,冰冷、麻木、毫无生机。

    活人的事,本不该过问。

    可林文的遭遇,宛如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沈家满门的鲜血。

    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七十九口人,二十一个守墓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长生阁想要的是尸解秘法,秦家觊觎的是沈家的积累,清虚观、南离剑宗等宗门则想分一杯羹。没有人在乎那些死去的人姓甚名谁,没有人在乎他们是否有未了的心愿。

    镜子里映照出阿青十余年的苦难。她被秦玉活活打死,抛尸乱葬岗,魂体还被种下锁魂咒。那金线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她的魂体,她被困在那片坟茔里,看着自己的魂体一点点消散,却连离开都做不到。十余年,四千多个日夜,她就那样等着,等着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皆是权贵横行无忌。

    皆是黎民求告无门。

    皆是死人的债,活人的冤。

    沈墨转身,走到巷子边,从杂草丛中捡起一根木杖。

    木杖由旧木削成,手腕般粗细,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一头还留着分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沈墨将它拄在身前,闭上左眼,又眯起右眼,只留一条细缝视物。

    他脚步放缓,手里的木杖一下一下地点着前方的路。

    在旁人看来,他就像一个盲眼的行路之人,摸索着朝破庙走去。

    庙门口的林文听到脚步声,身子微微动了动。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与泥土的脸。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看见沈墨,看见那根木杖,看见那双眯起的眼睛。

    他以为又是来赶他走的。

    林文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脸重新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那嗬嗬的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破碎,好似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拼命想往外呕,却只呕出一点血沫。

    沈墨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脚步没有停留,木杖点地的声音规律而平稳。他走进庙门,跨过那道腐朽的门槛。庙堂里空荡荡的,神龛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供桌缺了一条腿,歪斜着倒在墙角。屋顶漏了好几个窟窿,晨光从窟窿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个晃动的光斑。

    他在庙堂中央站定,背对着门口。

    林文的哭声仍在继续。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像一根快要烧尽的灯芯,火光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他还在喃喃自语,对着空荡的庙堂,对着根本不存在的泥塑神像,对着这片天地。

    “求求你们求求谁”

    “帮我讨个公道”

    “秦玉秦玉”

    声音渐渐微弱,直至听不见。

    沈墨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好似身体彻底瘫软,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唯有晨风吹过破庙发出的呜咽声,唯有杂草摇晃的沙沙声。

    林文昏死过去了。

    在昏死过去的前一刻,他仍在哀求,祈求有人能帮他讨回公道。

    沈墨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

    骨头与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死气在体内流转,平稳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他身为尸修,本应没有情绪,没有冲动,没有那些活人才有的热血与义愤。

    可有些事,并非有无情绪的问题。

    而是应不应该去做的问题。

    沈墨转身,朝着庙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缓慢,木杖点地的声音依旧规律。走出庙门,跨过门槛,重新站在晨光里。林文趴在他脚边,脸侧贴着青石板,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一丝生机。

    沈墨停下脚步。

    他没有低头看林文,目光平视着前方巷子深处,那些破败的屋舍,那些升起的炊烟,那些早起谋生的人影。晨光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为那层莹润的光泽镀上一层淡金。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淡而冰冷,宛如冬日里结冰的河水,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你的仇,我报了。”

    仅仅七个字。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没有刻意的姿态,也没有说什么“你放心”或者“交给我”。就这七个字,落地有声,如同钉子敲进木头,笃定、干脆,不容置疑。

    说完,沈墨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没有叫醒林文,没有留下任何信物。木杖点地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响起,一声,一声,渐渐远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消失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林文依旧趴在那里,昏死着,听不见这句话。

    但沈墨既然说了,便是说了。

    从破庙前往阴司巷,要穿过大半个城南。沈墨没有收起木杖,依旧眯着眼,拄杖缓缓前行。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的热气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从身边跑过。

    这些活人的声响、活人的气味、活人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是死人,行走在活人的世界里。

    然而,他心里却已定下了目标。

    那个害了林文的秦家旁支子弟,叫秦玉。

    这个名字,沈墨记得清清楚楚。

    阿青说过。当年打死她,给她种下锁魂咒的,就是秦玉。秦家旁系子弟,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在京城里声名狼藉。打死个把平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事,衙门不敢管,苦主告不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沈墨原本的打算,是等潜入万寿山庄之后,拿到名册,摸清所有仇家的底细,再回头了结这笔旧怨。阿青的锁魂咒要破解,秦玉的命要取,但都要排在主事之后。

    可现在,他应下了林文的仇。

    活人的仇,死人的债,既然应承了,便该一并了结。

    更何况——

    沈墨眯起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秦玉与长生阁往来密切。

    这件事,周伯曾提过一嘴,阿青也说过。秦玉常去万寿堂药铺,那是长生阁在城西的明面据点。有时还会去万寿山庄,虽然进不了核心区域,但在外围别院也有住处。秦家与长生阁的关系,绝非秦昭所说的“被胁迫”那么简单。那夜在万寿山庄外墙捡到的玄鸟家徽碎片,就是明证。

    拿下秦玉,既能拿到锁魂咒的破解线索——下咒的咒师,秦玉一定知道下落;也能摸清秦家与长生阁勾结的实据,那些往来账目,那些密信,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有了这些,潜入万寿山庄时,便多了几分把握。

    就算拿不到名册,也能从秦玉嘴里撬出些东西来。

    可谓一举多得。

    没有不做的道理。

    沈墨的脚步,依旧缓慢而稳健。

    木杖点地的声音,规律得如同心跳。

    回到阴司巷时,已是辰时末。

    巷道里的灯笼大多熄灭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幽绿的光在昏暗的巷道里,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几个活死人提着篮子匆匆而过,瞧见沈墨拄着拐杖缓缓前行的模样,只当是哪个眼瞎的新客,并未多加留意。

    沈墨并未返回死人客栈。

    他径直朝着听风阁走去。

    黑布门帘低垂,将里面的景象遮得密不透风。沈墨在门前站定,收起木杖,左手撩开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

    唯有柜台后面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如豆,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鬼算子坐在木轮椅上,背靠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整齐洁净。他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沈墨,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宛如深井里的水。

    “沈小哥。”鬼算子开口,声音沙哑,“这个时候来,有事儿?”

    沈墨走到柜台前站定。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秦玉的所有行踪,包括日常起居、常去的地方、别院的布防情况。还有,他与长生阁的所有往来信息。”

    鬼算子并未立刻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沈墨,目光在沈墨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那双眯起的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秦玉是秦家旁系子弟,虽说不算核心人物,但毕竟是秦家的人。他的行踪以及他与长生阁的往来这些消息,可不便宜。”

    “我知道。”沈墨说,“拿什么来换?”

    鬼算子笑了。

    那笑容十分淡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并无笑意。

    “沈小哥的辨骨技艺,在这巷子里也算小有名气。”他说,“连续两个月,每天来我这儿坐镇一个时辰,帮我辨别三件帮我辨别几件棘手的骨器,如何?”

    沈墨摇了摇头。

    “辨骨可以,但不能每天都来。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就减少些时间。”鬼算子说,“一个月,每天一个时辰。”

    “半个月。”沈墨说,“每天一个时辰,外加万寿山庄外围的布防细节。”

    鬼算子的目光微微一闪。

    “万寿山庄的布防?”

    “我夜探过两次。”沈墨说,“阵法流转的规律、明哨暗卡的位置、守卫巡逻的路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消息值多少,你心里有数。”

    屋内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外面巷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不见。

    鬼算子终于点了点头。

    “成交。”他说,“秦玉的消息,我明日给你。万寿山庄的布防情况,你现在说,我记录下来。”

    沈墨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那两次夜探的所见一一详细道来。阵法的流转,每隔半刻钟的间隙,子时全体幽光同时暗弱的那一瞬;守卫两人一组的巡逻路线,走完一圈需要两炷香的时间,交接时的短暂空当;暗哨藏身的位置,墙角、树后、屋顶的阴影里;排水暗渠的入口,外墙墙角那块刻着玄鸟家徽的碎石。

    他说得十分平静,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鬼算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记录着什么。等沈墨说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消息,确实值。”他说,“明日辰时,你来取秦玉的消息。”

    沈墨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撩开门帘时,外面巷道的光线照射进来,在他身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他走了出去,门帘落下,重新将屋内屋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鬼算子坐在轮椅上,望着那晃动的门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尸修沈家”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这京城的水,要变浑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4771/5712898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