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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1月8日
天还没亮，木玉清就出门了。
小周全还在睡，木玉清把他送到房东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熟练地接过去，小周全翻了个身，又睡了。
木玉清和房东老太太很熟了:
“阿姨，今天又麻烦你了。”
房东老太太热心肠地说：
“玉清 ，没得关系 ，你赶紧克上班嘛。”
木玉清背上背篓，往环卫站走。
走到街口，天亮了。
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铺子刚开门，热气从锅里冒出来。
木玉清闻见包子的味道，咽了口口水，没停脚，继续往前走。
领了扫把和撮箕，她往自己负责的那条街走。
扫到一半，看见前面站着个女人，穿一件红棉袄，头发烫了卷，正低头看路边摊上的菜。
木玉清突然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
那女人抬起头，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木玉清？”女人喊出来
木玉清愣了一下 ，试探的问
“你是……
老家尼给？”
“你是？”
女人走过来仔细看了木玉清几眼，终于认出她来，亲切地拉住木玉清说：
“周加文呢媳妇木玉清，你认不得我了给？
我是天钻坡村东边呢，以前在你家隔壁，我姓王。”
木玉清想起来了
天钻坡村东边王家的姑娘，比她大两岁，小时候一起玩过。
后来听说她嫁到明昆市来了，就再也没见过。
“王姐，”
木玉清高亢地说：
“你咋个在这点？”
“我嫁到明昆市好多年了，”
王姐感怀地说：
“我就住在附近
玉清，你也住附近给？”
木玉清愉快地说:
“是呢嘛，我跟我家那个二百五在棚清村租房子住！”
王姐：“二百五？”
王姐点点头，谨言慎行地问:
“你说内个二百五，给是周加文？”
木玉清诚恳地说:
“是尼！”
王姐看了木玉清一眼，欲言又止：
“听说周加文进克了给？”
木玉清手里的扫把停顿了一下说：
“没有，没有，他在工地搬砖！”
王姐松了口气说:
“那就好，我听说他以前……”
话说到一半，她咽回去了。
木玉清看着她，王姐的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难道周加文………
王姐笑了笑，不打算往下说。
木玉清以为她是对周加文有意见，赶紧帮周加文说话: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王姐赞扬地点点头说:
“是尼，人要往前看！”
木玉清不想再聊这个，转移话题说：
“王姐，你咋个样？”
王姐不疼不痒地说:
“我男人在部北客运站开大巴。”
木玉清羡慕地说:
“你们很阔以了，这个年代开大巴车是铁饭碗！”
王姐不温不火地说:
“哪样铁饭碗？
他一个月也才几百块
还要养小娃，日子紧巴巴呢！”
木玉清眼前一亮说:
“王姐，你有几个小娃？”
王姐认真地说:
“有个儿子，三岁了。”
两人站在街边聊了半天，一点都不觉得累。
王姐问她在哪跌扫地？
一个月多少钱？
房子租在哪跌？
木玉清一一答了。
王姐恋恋不舍地说:
“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来找你玩。”
木玉清点头说:
“好嘛。”
………………
王姐走了
木玉清站在马路边，看着她走远，红棉袄在人堆里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木玉清捡起扫把，继续扫马路。
扫着扫着，脑子里想起王姐没说完的那句话。
“我听说周加文以前…………”
周加文以前哪样？
以前坐过牢？
以前打过架？
以前是明昆市所有混混的老大？
木玉清认得
她嫁给周加文之前就知道了
但那又怎么样？
谁都会犯错 ，知错能改就行。
扫完马路，木玉清把扫把放回站里。
去房东老太太家接儿子
小周全正坐在床上，手里抓着布娃娃 ，看见木玉清进来。
手伸出来，身子往前倾。
木玉清把儿子抱起来，小周全抱住她的脖子，头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房东老太太夸奖地说:
“今天小全乖得很，没哭。”
木玉清兴奋地说:
“真的？”
…………………………
下午
周加文今天回来得早
小周全在地上爬——
八个月零六天了，现在爬得飞快。
木玉清在灶房里熬米糊糊，听见儿子在屋里咯咯笑。
她探出头来看，小周全正往周加文那边爬，爬到脚边，抱住他的腿，不撒手。
周加文低头看儿子，笑了。
“小全，你爬尼越来越快了！”
周加文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
小周全笑得更大声了
木玉清端着米糊糊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说：
“周加文，吃饭了！”
周加文听到母老虎发飙，赶紧把小周全放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木玉清用小勺喂儿子吃米糊糊
小周全张嘴，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木玉清想起了王姐说:
“加文，我白天扫马路碰着熟人。”
周加文从容淡定地问:
“媳妇，今天遇着哪个了？”
木玉清开诚布公说:
“天钻坡村东边呢王姐，以前嫁到明昆呢！”
周加文想了想，没想起来：
“王家的姑娘给？”
木玉清点头说:
“嗯。”
周加文想起来了说:
“哦，她啊。”
木玉清又喂了一勺米糊糊，想看看周加文的反应
“王姐说你以前……”
周加文看着媳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以前哪样？”
木玉清低下头，周加文不说就算了。
“没哪样。”
小周全吃完米糊糊，从周加文腿上滑下去，又在地上爬。
爬到床脚，扶着床沿站起来，站不稳，晃了两下，一屁股坐下去。
小周全又爬起来，又站着。
周加文看着儿子，没说话。
木玉清收了碗筷，去灶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
周加文站起来，走到灶房里张口就问：
“媳妇，你有点不对劲，她说哪样了？”
木玉清埋头洗碗 ，心里骂周加文，王八蛋真能忍，你的秘密真多！
“没哪样”
周加文站着，看着媳妇洗碗。
木玉清很老实，说谎很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周加文贱贱地说:“
你们木家人太木了，瞒了我整哪样？”
木玉清把碗放好，擦干手，转过身。
“王姐说，她听见你进克了！”
周加文语塞，心想，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木玉清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说你在工地上干活
她就没说了。”
周加文烟瘾犯了，点了根烟，蹲在灶房门口。
抽了一口
又一口
木玉清从他身边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
小周全在她怀里，看着周加文。
小手伸出来，往他那边抓。
周加文看着那只小手，没动。
小周全抓了几下，没抓着，嘴一瘪，要哭。
如果让儿子哭，声音极大 ，晴天霹雳！
周加文赶紧伸手，握住那只小手。
小周全不哭了。
周加文贱兮兮地说:
“媳妇，以前呢事，过去了。”
木玉清看他不想说就到此为止:
“嗯。”
周加文站起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媳妇，你刚才咋个不吃饭？”
木玉清白了他一眼说:
“我吃过了。”
周加文黑着脸说:
“媳妇，你们今天咋个不等我一起吃？”
木玉清就是故意的:
“饭在锅里面，你自己克盛！”
周加文蹑手蹑脚去盛饭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坐在床边
小周全靠在她怀里，眼睛看着周加文吃饭。
看着看着，睡着了。
【时间进度条】
本章时间:1996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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