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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门稳心,生门燃命,伤门聚伐,杜门敛息,景门洞虚,惊门慑魂,开门引道——
还有,死门!
这一次,他不再顾忌,不再保留,将刚刚突破金丹后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连同那尚未完全掌握的“死门”寂灭之意,尽数注入剑中!
“八门剑理——生死一剑!”
他暴喝,一剑斩出!
那一道剑光,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金色之中,蕴含着一缕深邃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幽暗!
剑光与血光相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切开薄纸!
那道血光,竟被张良辰一剑,从中剖开,斩成两半!
血冥老祖瞳孔骤缩!
“这……这是什么剑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良辰,看着张良辰手中那柄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古剑。那剑上,有他熟悉的气息——是“道种”的气息!是那传说中,足以对抗局主、颠覆天地的力量!
“原来如此……”血冥老祖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原来‘无名’剑,已经认你为主!好!好!本座今日,不仅要那玉简,还要你这柄剑,还要你这个人!将你炼成血傀,那‘无名’剑,便是本座的了!”
他狂笑,再次催动血色巨剑,朝着张良辰斩下!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张良辰!
柳长青想要出手相助,却已力不从心。他刚施展燃血秘法,此刻体内灵力紊乱,根本无法再战!
周若兰咬牙,想要冲上去,却被那漫天飞舞的血色鬼脸拦住,寸步难行!
张良辰,独自面对那毁天灭地的血色巨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无名”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以他刚刚突破金丹的修为,正面硬撼元婴期血冥老祖的本命神通,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退。
身后,是柳长青,是周若兰,是师尊的遗体,是青云宗的废墟。他退了,这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所以,他只能进!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搏!
他将“无名”剑横在身前,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剑身之上那八门星图之中。
他不再去想什么剑法,什么招式,什么技巧。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感受着“无名”剑与他之间那玄妙的联系,感受着那剑身之中,蕴藏的浩瀚力量。
那力量,古老、深邃、浩瀚,仿佛蕴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是“道种”的力量,是养父留给他的最后馈赠,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无名”剑,微微震颤。
剑身之上,那八门星图,缓缓流转,越来越亮。
张良辰睁开眼。
他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决绝与悲壮,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平静,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他轻轻挥动“无名”剑,朝着那迎面斩来的血色巨剑,刺出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仿佛每一寸剑身移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这一剑,很轻,轻到仿佛只是随手一挥,毫无力量感。
但就是这一剑——
当剑尖与那血色巨剑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天地间响起。
那血色巨剑,竟在瞬间凝固!
不,不是凝固,而是……被“定”住了!
“无名”剑上,那八门星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之中,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而出,缠绕上那血色巨剑!
“咔嚓——!”
一声脆响!
那血色巨剑的剑身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在那血色巨剑上疯狂蔓延!
“不——!!!”
血冥老祖发出惊恐的嘶吼!他想要收回那血色巨剑,却发现自己与那巨剑之间的联系,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断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那血色巨剑,轰然崩碎!化作无数血色光点,四散飞溅!
血冥老祖的本命神通,被破了!
被一个刚刚突破金丹的年轻修士,一剑破掉了!
“你……你……”血冥老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良辰,看着张良辰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古剑,眼中满是惊恐与贪婪,“那是……那是‘道种’的力量!你竟然能引动‘道种’的力量!”
张良辰没有回答。他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他体内金丹暗淡,灵力枯竭,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他依旧握着剑,挡在血冥老祖面前。
“好!好!”血冥老祖狂笑,“本座今日,算是见识了!不过,你以为破了本座一记神通,便能逃出生天?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那巨大的血色身影,再次开始膨胀!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本座要施展真正的血煞秘术,将你们三人,全部炼成血傀!尤其是你,小畜生,本座要将你的神魂抽出来,一点一点地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暴戾。那巨大的血色身影,也膨胀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柳长青脸色大变:“不好!他要自爆血煞本源!快退!”
自爆血煞本源!那是元婴期修士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拼命手段!一旦自爆,方圆百里之内,都将被血煞侵蚀,寸草不生!
张良辰想要退,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腿。他的力量,已经彻底耗尽。
血冥老祖的狞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从张良辰怀中传来。
那是……养父留下的那枚玉简!
张良辰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入怀,取出那枚温润的玉简。
玉简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此刻竟开始发光!
一道淡淡的、柔和的金光,从玉简之中,缓缓溢出。
那金光,并不刺眼,也不强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是……养父的气息!
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悲恸。养父,是您吗?是您在看着我吗?
金光越来越亮,渐渐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与张良辰记忆中的养父,一模一样。
“青山?!”柳长青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头,看向柳长青,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向血冥老祖。
“血冥老鬼,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
一个温和、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血冥老祖那疯狂膨胀的身影,骤然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道模糊的人影,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张……张青山?!你……你不是被局主困在时间裂缝之中了吗?怎么会……”
“被困住了,就不能留一道剑意印记么?”那人影淡淡一笑,“你欺负我儿子,我自然要出来,管一管。”
儿子?!
张良辰浑身剧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养父说……我是他儿子?!
不是养子,是……亲生儿子?!
那人影转过头,看向张良辰。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带着无尽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辛苦你了。”
只这一句话,张良辰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爹……爹……”
他声音哽咽,想要冲上去,抱住那道人影,却扑了个空。
那只是一道剑意印记,并非真人。
但即便只是一道印记,也足以让张良辰,感受到那跨越了无尽岁月、跨越了生死阻隔的父爱。
“时间不多,听我说。”那人影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留在这玉简中的剑意,只能维持片刻。接下来,我会助你击杀血冥老鬼。但你要记住,击杀他之后,立刻离开这里,去洞真天,去找值符殿。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
张良辰拼命点头。
那人影转过身,看向血冥老祖。
“血冥老鬼,你我之间的账,今日,该了结了。”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朝着血冥老祖,轻轻一点。
一道剑光,从指间急射而出。
那剑光,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不如柳长青的剑光璀璨。
但当那剑光触及血冥老祖的瞬间——
“啊——!!!”
血冥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他那巨大的血色身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开始疯狂消融!
“不——!!!”他疯狂挣扎,疯狂嘶吼,“张青山——!你不可能杀我——!你只是一道剑意——!”
“一道剑意,足矣。”那人影淡淡道,“三千年积累,只为今日这一剑。血冥老鬼,安心去吧。”
话音落下,那剑光骤然爆发,将血冥老祖彻底吞没!
“不——!!!”
血冥老祖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那漫天的血色,彻底消散。
天空,恢复了清明。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那道人影,也变得更加模糊,几乎透明。
他转过身,看向张良辰。
“好孩子,过来。”
张良辰踉跄着走上前,跪在那人影面前。
那人影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却只是穿过了一片虚空。
“你娘……在天之灵,看到你今日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亏欠你们母子太多。当年,若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追寻那值符殿的秘密,也不会被局主盯上,更不会让你娘……为了保护你,惨死在巡天使者手中。”
张良辰浑身剧震。娘……娘是死在巡天使者手中?
“你娘,是值使殿的传人。”那人影继续道,“她与我,本是命定的对手,却因一场意外,走到了一起。我们本以为,可以摆脱那宿命的纠缠,却没想到,局主的眼睛,早已盯上了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娘临死前,将毕生功力封印在你体内,又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带你离开,远离这一切纷争。但我没能保护好你,最终还是让你卷入了这盘棋局。”
“爹……”张良辰声音哽咽,“我不怪您。我……”
“我知道。”那人影微笑,“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你不会怪我,只会更加坚定地走下去。但你要记住,这条路,充满荆棘,步步杀机。你即将面对的,是远比血冥老祖更加恐怖的存在。局主,只是开始。在那之上,还有……”
他的声音,骤然一顿。那本就模糊的人影,开始剧烈波动。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一丝不舍,“好孩子,带着这枚玉简,去找值符殿。那里,有我给你留下的全部传承。还有……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爹——!”张良辰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记住,你叫张良辰,是我张青山与苏婉清的儿子。”那人影最后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爱意与骄傲,“无论前路多难,都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那道人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天地之间。
“爹——!!!”
张良辰跪在地上,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柳长青和周若兰,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良久,良久。
张良辰终于站起身。他擦干眼泪,将那枚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贴身放好。
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畏惧,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养父,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叫张青山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一直在守护着他。
还有他那从未谋面的母亲,那个叫苏婉清的值使传人,也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
他,是他们的儿子。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柳首座。”他转向柳长青,抱拳行礼,“多谢您今日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张良辰铭记于心。”
柳长青看着他,看着这个经历了如此多磨难,却依旧挺直脊梁站着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许。
“不必谢我。你父亲当年救过我,我今日救你,是应该的。”他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张良辰望向远方,望向那通往洞真天的方向。
“我要去洞真天,去找值符殿,去找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他道,“然后,我会变强,强到足以对抗局主,足以……为我母亲报仇。”
柳长青点头:“好。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独自前往洞真天,太过凶险。我建议你,先回宗门,将云中鹤和诸位长老的遗体安葬,然后再从长计议。”
张良辰沉默片刻,点头。
三人转身,朝着青云宗山门的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那枚血魂晶的碎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些扭曲的人脸,早已随着血冥老祖的陨落,彻底消散。
但张良辰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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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青云宗废墟。
张良辰、周若兰、柳长青,以及那些从各处躲藏之地归来的幸存弟子,将云中鹤、掌门以及诸位长老的遗体,一一安葬在后山那片青翠的竹林之中。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繁复的仪式。
只有一块块简朴的木碑,刻着他们的名字,以及那两句简短的话——
“青云宗先烈,永垂不朽。”
“弟子张良辰,立。”
张良辰跪在云中鹤的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尊,您放心。弟子一定不会让您的牺牲白费。弟子一定,守护好青云宗,守护好您留给弟子的东西。”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同门。
那些人的眼中,有悲伤,有恐惧,但也有希望。
因为,他们还活着。
因为,还有张良辰,还有周若兰,还有柳长青。
青云宗,还没有灭。
“诸位。”张良辰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我张良辰在此立誓,终有一日,我会让青云宗,重现昔日辉煌。终有一日,我会让那些杀害我们师长、毁我们山门的魔头,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众人的呐喊,在竹林中久久回荡。
张良辰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但他知道,在那蓝天之上,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局主的眼睛。
他握紧了手中的“无名”剑。
“来吧。”他低声喃喃,“我不怕你。”
三日后,青云宗后山,柳长青的竹楼前。
张良辰和周若兰,站在柳长青面前。
“你们确定要现在就走?”柳长青问道,“洞真天那边,局势复杂。你们对那里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凶多吉少。”
“我们确定。”张良辰道,“我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血冥老祖虽死,但局主的眼线无处不在。越早找到值符殿,越早获得传承,越有胜算。”
柳长青沉默片刻,点头。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阻拦。”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递给两人,“这是我整理的关于洞真天的情报,以及几处我当年游历时发现的隐秘传送阵的位置。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两人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还有一件事。”柳长青看向张良辰,“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玉简,其中封印的剑意已经消耗殆尽。但玉简本身,依旧是开启接引台的钥匙。你要妥善保管,不可遗失。”
张良辰点头,将玉简贴身放好。
“去吧。”柳长青摆了摆手,“祝你们一路顺风。”
张良辰和周若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朝着远方走去。
走出峡谷,走出后山,走出这片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是无尽的凶险。
但他们,义无反顾。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青云宗山门的那一刻——
“张师弟!周师姐!等等我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良辰回头一看,只见几道身影,正从山门内,疾奔而来。
为首的,是李小胖!
他身后,还跟着赵锋、郑玄、李岳、孙乾四人!
“你们……”张良辰一怔,“你们怎么来了?”
“废话!”李小胖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你们要去洞真天,这么大的事,能不带上我?我好歹也是三品炼器师,能帮上忙的!”
张良辰看向他身后的四人。
赵锋上前一步,神色复杂,但最终还是抱拳道:“张师弟,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此番洞真天之行,凶险万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愿意追随你,为宗门,为死去的师长们,尽一份力。”
郑玄、李岳、孙乾三人,也纷纷点头。
张良辰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曾经的对手、曾经的敌人,此刻却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道,“既然你们愿意来,那便一起走。”
七道身影,站在青云宗的山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满目疮痍的废墟,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前方,是无尽的征程。
但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是青云宗的弟子。
他们是复仇者。
他们是——破局之人。
天,是那种仿佛永远也无法晴朗的、压抑的铅灰色,如同被泼洒了无数尘埃与血雾的、厚重肮脏的画布,低低地悬在头顶,似乎随时都会垮塌下来,将下方的一切彻底埋葬。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这片铅灰色天幕本身,散发着一种恒定、沉闷、令人窒息的光芒。光线穿过这厚重、浑浊的、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薄雾,变得惨白、无力,勉强勾勒出这片荒原的轮廓。
空气,浓稠而粘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着冰冷的、带着铁锈与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浓汤。灵气,确实远比玄门天浓郁,但那灵气之中,同样掺杂了太多驳杂、混乱、甚至充满恶意的能量因子——地底深处溢散出的硫磺与毒瘴,远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煞气,风中裹挟的、不知来自何方的、令人心神不宁的低语与呜咽。在这里吐纳灵气,需要比在玄门天更加小心翼翼,如同在布满陷阱的泥沼中蹒跚而行,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些负面能量侵蚀经脉,扰乱心神。
大地,是望不到尽头的、被各种诡异植物覆盖的荒原。墨绿色的、叶片边缘长满锯齿、仿佛在缓缓蠕动的、散发着淡淡麻痹毒气的“锯齿草”;紫红色的、如同血管般凸出地面、蜿蜒盘结、流淌着粘稠汁液的“血筋藤”;灰白色的、如同无数枯骨堆积而成、一丛丛随风摇曳、发出“咔嚓”声响的“骨朵丛”;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形态扭曲、颜色怪异、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摆动的、介于植物与真菌之间的存在。地面并非坚实的土壤,更多是松软、粘滑、踩上去会留下深深脚印的、混合了腐殖质、灰烬和某种黏腻物质的特殊“泥沼”,其中偶尔可见一些不知名生物的、早已风化或半融化的惨白骨骸。
风,是这片荒原唯一的、永恒的、也是最大的声音来源。它并非外界那种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和风,而是低沉、呜咽、如同亿万怨魂在耳边哭泣、又仿佛无数古老亡灵在旷野上徘徊嘶吼的、带着刺骨寒意的、能穿透衣物、直抵骨髓的、阴风。风声之中,隐约夹杂着金铁交击的残响、濒死前的哀嚎、以及某种更加遥远、更加宏大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规则的脉动。这风声,无孔不入,不断冲刷、侵蚀着踏入此地者的心神防线。
这里,是洞真天。是无数下界修士向往的、传说中拥有更高大道、更充沛灵气、更广阔天地的“上界”。然而,眼前这片被称作“血雾荒原”的边缘地带,却更像是一片被诸神遗弃、被战火与诅咒反复蹂躏、被无尽岁月与死亡沉淀的、遗忘之地、绝望之壤。
当那令人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甩出体外的传送眩晕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张良辰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身体触及那冰冷、粘滑、带着浓烈腐败气息的地面瞬间,便一个翻身,半跪而起,左手死死按住身下湿滑的、如同某种腐烂内脏般的“地面”,右手已然紧紧握住了腰间的“无名”剑柄!他的呼吸,因那剧烈的不适和突然而至的、充满恶意的环境压迫,而略显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因经历混沌淬炼、凝聚金丹而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蕴藏星空的眼眸,瞬间扫过四周!景门之力,无需催动,已然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朝着四面八方急速延伸、探查!每一缕风中的异常波动,每一寸土地上可能潜藏的危险,空气中那驳杂灵气的细微流向,乃至那铅灰色天幕下,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回响……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那已然因金丹凝成而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广阔了数倍的识海!
金丹期!是的,他终于跨过了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堑!丹田之中,那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金色、表面有八道天然道纹(对应八门)缓缓流转、缓缓自旋、散发着磅礴浩瀚、却又凝练内敛的恐怖力量的金丹,正如同宇宙的中心,静静悬浮,每一次旋转,都引动着周身百脉、四肢百骸的灵力与之共鸣,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举手投足便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强大感觉。
然而,这刚刚突破带来的、本应是无边喜悦与力量感,却被眼前这片荒凉、诡异、充满敌意的天地,瞬间冲散了大半。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要恶劣、要危险得多!他体内那刚刚稳固、尚需时间温养的金丹,甚至都因为这恶劣环境的刺激,而微微震颤了一下,传来一丝隐痛。
“咳咳……呕……”
身旁传来李小胖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他直接趴在了那滑腻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承受这种超远距离、且以血魂晶这等邪物为能量源的传送阵,实在太过勉强。若非周若兰之前给了他一颗稳固心神的丹药,恐怕此刻他已昏死过去,甚至神魂受损。
赵锋、郑玄、李岳、孙乾四人,也先后挣扎着站起,虽然比李小胖好一些,但也是脸色发白,气息不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眼中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深深忌惮与不安。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其中蕴含的恶意与侵蚀力,远超玄门天任何一处所谓的“险地”。仅仅是站在这里,都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阴风与驳杂灵气对心神的干扰。
唯有周若兰,是七人中状态最好的。她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已稳住身形,月白色的剑袍纤尘不染,唯有裙摆边缘,沾染了些许那暗褐色的泥污。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眉头微蹙,显然也对这恶劣的环境感到棘手。但她并未慌乱,而是迅速从怀中取出了柳长青给予的那枚、记录了部分洞真天地图与信息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她的眉头蹙得更紧,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
“情况不妙。”她收起玉简,声音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在呜咽的风声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此刻所在,是洞真天东南边缘,一片名为‘血雾荒原’的绝地外围。此地常年被诡异血雾笼罩,灵气驳杂混乱,地底毒瘴弥漫,更孕育无数凶险毒物与……上古遗留下来的、充满怨念的不死生物。是洞真天公认的、仅次于几大‘生命禁区’的凶险之地。”
血雾荒原!绝地凶域!
众人心中一沉。刚出狼窝(玄门天),又入虎穴(血雾荒原)?
“更麻烦的是,”周若兰继续道,语气更加冰冷,“根据玉简记载,这片血雾荒原,恰好位于两股强大势力的势力范围交界、或者说……是缓冲与争夺地带。其西面,约莫万里之外,是‘火部’的一个重要据点——‘焚天城’的势力辐射范围。其东面,则盘踞着血煞宗在洞真天的一个重要分舵——‘血骷山’!”
火部!血煞宗分舵!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尤其是张良辰,在听到“血骷山”这个名字时,眼中寒光骤然爆闪!血煞宗!又是他们!在玄门天欠下的血债尚未清算,在这洞真天,竟然又撞上了他们的地盘!
“柳师祖给的传送阵……为何会将我们传送到如此凶险、又如此敏感的位置?”赵锋声音干涩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后怕。
周若兰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或许……并非偶然。这传送阵年代久远,坐标可能早已出现偏移。也或许……是那血魂晶的能量过于邪异,干扰了传送的稳定性。但更大的可能是……”她看向张良辰,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是‘局’的一部分。有人,或者某种‘势’,在引导、在推动,让我们……落入此局。”
是“局主”的算计?还是血冥老祖临死前留下的后手?亦或是……洞真天本身那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恰好将他们这七个“变数”,卷了进来?
无人知晓。但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被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的寒意,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那天璇宗分舵……”张良辰压下心中的杀意与寒意,沉声问道。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距离此地,直线距离超过一万三千里。”周若兰的回答,让众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而且,中间不仅隔着整个血雾荒原的核心凶险区域,更要穿过血煞宗‘血骷山’的势力范围边缘,以及……火部‘焚天城’的数道外围封锁线。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想要安全抵达,难如登天。”
一万三千里!还要穿越两大敌对势力的地盘!这简直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绝望的气息,如同这荒原上呜咽的阴风,开始无声地蔓延。连刚刚突破金丹、信心略有增长的张良辰,此刻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沉重。洞真天的广袤与凶险,远超他的预计。在这里,金丹期,或许真的只是……蝼蚁的起点。
“难道……我们就要困死在这鬼地方?”李岳声音颤抖,他断臂处的伤口虽然愈合,但似乎因为这恶劣环境的影响,又开始隐隐作痛。
“未必。”周若兰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除了那枚记载地图的玉简,又多了一枚更加小巧、通体莹白、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菱形晶体。“柳师祖临行前,除了地图玉简,还给了我这枚‘洞虚指引符’。此符可与天璇宗在洞真天设立的某些隐秘‘接引点’产生共鸣,为我们指引出相对安全、且能避开主要势力眼线的……潜行路径。”
她将一丝灵力注入那菱形晶体,晶体微微一亮,投射出一幅更加立体、精细、且不断有光点闪烁、线条延伸变化的虚影地图。地图上,代表他们此刻位置的红色光点,与代表天璇宗分舵的蓝色光点之间,并非一条直线,而是蜿蜒曲折、绕过了许多被标注为猩红色(极度危险)和暗黄色(高度危险)的区域,最终勾勒出一条极其复杂、但似乎“可行”的淡青色虚线路径。
“这条路,并非坦途。”周若兰指着那路径,声音凝重,“它需要穿越数处小型凶兽巢穴,绕过至少三处已知的、有金丹期妖兽盘踞的险地,避开血煞宗和火部的数道固定巡逻线,还要横渡两条充斥着空间乱流和毒瘴的‘死寂河’。但至少,它避开了血雾荒原最核心的死亡区域,也绕开了两大势力主要的屯兵与资源点。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
众人看着那复杂曲折、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路径,心中五味杂陈。前路艰险,步步杀机,但至少……还有路。
“那就走。”张良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他松开按着“无名”剑柄的手,缓缓站直身体。金丹期的气息,虽然依旧被这恶劣环境压制,但当他挺直脊梁时,那股历经生死、百折不挠的坚韧意志,却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了周围的压抑。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张或苍白、或恐惧、或迷茫、或决绝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下来的王小虎身上,又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葬身血火的青山镇,看到了师尊云中鹤安详的遗容。
“我们没有退路。”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重若千钧,“玄门天已无我们容身之地。血煞宗、火部、乃至那神秘的‘局主’,都不会放过我们。留在这里,只有等死。往前走,或许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是杀出来的,是闯出来的!”
他看向周若兰:“师姐,带路吧。无论前路如何,我们一起闯。”
周若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重新燃烧起来的、比之前更加沉静、却也更加炽烈的火焰,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她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好。”
李小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污渍,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娘的……来都来了,总不能蹲在这儿被风吹成腊肉吧?走!胖爷我跟你们拼了!”
赵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握紧了手中的重剑,沉声道:“赵某的命,是张师弟和周师姐救的。这条命,就陪你们走到黑!”
郑玄、李岳、孙乾三人对视一眼,虽然眼中恐惧未散,但终究也咬牙点了点头。他们知道,离开了队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鬼地方,恐怕活不过一天。
七人,再次聚拢在一起,以周若兰为首,张良辰断后,将状态最差的李小胖和抱着王小虎的张良辰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然后,他们不再犹豫,踏着那滑腻、充满恶意的土地,朝着“洞虚指引符”指示的、那条蜿蜒曲折、通往未知与凶险的淡青色路径,迈出了在洞真天的……第一步。
风,依旧在呜咽,如同送葬的哀乐。
铅灰色的天幕,依旧低垂,仿佛亘古不变。
但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七个来自下界、伤痕累累、却紧握彼此命运的年轻身影,已然如同七颗不甘熄灭的星火,倔强地,开始了他们在这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残酷的天地中,那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的……求生与征途。
最初的几日,行进得异常缓慢而艰难。
章末悬念:
七人同行,踏上征程!洞真天,那传说中的强者世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凶险与机遇?值符殿究竟藏在何处?养父留下的玉简,又将指引他们走向何方?而那高高在上的局主,是否已经在暗中,布下了新的杀局?前方的路,是生,是死,是希望,还是绝望?
(第四十九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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