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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越来越近,陈默的拇指在望远镜支架上敲了三下。
沈寒烟的手指应声松开。
那支绑着火油布的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扑头车油箱。弓弦震颤的声音刚落,轰的一声炸响撕裂了山沟的寂静。火焰猛地腾起,像一口大锅倒扣下来,把整辆卡车裹了进去。浓烟卷着黑灰冲天而上,呛得前排伪军连滚带爬地往下跳。
“动手!”陈默低吼一声,从坡上跃起。
东侧坡下的主攻组立刻压了下去,贴着沟沿猫腰冲锋。断后组同步拉响绊索,两根横在路中的麻绳瞬间绷直,第三辆车前轮一绞,司机猛打方向,车头撞上路边石堆,歪斜着熄了火。紧接着,假雷坑被引爆,泥土碎石飞溅,封锁了退路。
第二辆卡车还没完全停下,驾驶室门就被踹开。一个伪军探出身子想架枪,脑门上已钉进一支毒镖,仰面栽倒。这是沈寒烟的第二击。她没停手,迅速搭上第三支箭,瞄准的是车厢后试图点燃信号弹的那个通讯员——那人刚掏出火折子,手腕一麻,信号弹脱手滚进泥里,整个人抽搐着瘫倒。
头车烧得噼啪作响,火势蔓延到了第二辆。陈默带着诱敌组从前方滚石砸树,逼迫残余车辆继续往前挪。一块百斤重的石头砸在车头上,咔嚓一声压塌了引擎盖。司机吓得弃车逃跑,刚落地就被埋伏在沟底的队员扑倒,按在地上一顿肘击,昏死过去。
主攻组五人分成两队,一人负责清驾驶室,两人翻车厢,一人警戒高处,最后一人随时候补。他们动作利索,匕首出鞘就是割喉,短枪上膛就是贴脸点射,不喊话,不出声,只靠手势配合。一辆卡车上藏着六名押车兵,还没反应过来,三个已倒在血泊中,剩下三个举手投降,立刻被缴械捆住双手,塞进燃烧车辆的阴影里。
沈寒烟抽出软剑,翻身跃入战场。
她落地无声,左脚踩住一名想摸枪的俘虏手背,右手剑尖顺势一挑,那人肩胛骨直接被削开,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晕了过去。她没看地上的人,目光扫向林子边缘——那里有片灌木微微晃动,像是有人趴着观察。她甩手掷出一枚飞刀,正中树干,半截刀身没入木中,颤巍巍地抖着。
树后没人应声,也没人逃窜。
她没追,转身走向第三辆车。这辆已被烧去半边,但车厢尾部还完整。她一脚踹开车门,里面躺着两个伤兵,正抱着腿**。她蹲下,伸手探鼻息,确认活着,便抽出匕首割断他们的绑带,又从怀里摸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这不是仁慈,是防止他们因失血过多死得太快,耽误审讯。
陈默这时已绕到车队后方,发现最后一辆卡车竟装的是弹药箱。他脸色一沉,立即挥手示意所有人远离。果然,不到半分钟,火舌舔到车厢,砰地一声炸开,木箱四分五裂,子弹在空中乱窜,打得树干噗噗作响。
“趴下!”他吼了一声。
众人纷纷卧倒。爆炸持续了十几秒,等硝烟散了些,陈默才起身查看。好在埋伏时留了安全距离,没人被流弹击中。他走回中间路段,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照在烧焦的车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沈寒烟这时也回来了,站到他身边,抹了把脸上沾的灰烬,右手指尖还在滴血,是刚才用剑时划破的。她没包扎,只是甩了甩手,把血珠甩进泥里。
“死了八个,活捉五个。”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今日伙食。
陈默点头:“伤的呢?”
“三个重伤,两个轻伤,都控制住了。”
“后路封死了吗?”
“绊索还在,假雷坑补了一次,没人能从后面溜出去。”
“前面?”
“我让诱敌组往南多扔了几块石头,制造逃兵痕迹,引他们以为咱们往深山跑了。现在这火烧得这么大,敌人就算听见动静,也只会往远处搜。”
陈默嗯了一声,走到一辆烧毁的卡车旁,蹲下身,用树枝拨开焦黑的箱体。里面露出半截未燃尽的步枪枪管,还有几盒压变形的子弹壳。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温度尚存,但不烫手。
他又翻开另一侧残骸,发现底下压着个铁皮箱,锁扣已熔化。打开一看,是一叠文件,纸张边缘焦黑,但字迹还能辨认。他粗略扫了一眼,有运输清单、兵力调配表、补给路线图——全是手写,盖着伪军后勤部的红章。
“捡到宝了。”他低声说。
沈寒烟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抬头望向四周林子。风又起了,吹得枯叶沙沙响。她眯起眼,耳朵微动,像是在听什么细微声响。
陈默察觉她的异样,也停下动作。
两人静立片刻。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接着是树枝断裂的脆响。
“不是人。”沈寒烟终于开口,“是野狗,在啃尸体。”
陈默吐出一口气,把文件塞进牛皮包里,顺手拧紧盖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仍在冒烟的车队残骸。火势小了些,但仍有几处阴燃,黑烟缓缓升腾,在黄昏的天空下像几根歪斜的柱子。
“伤亡?”他问。
“我们零伤亡。对方八死五俘,三重伤两轻伤。武器全部缴获,包括三支步枪、两把手枪、一挺轻机枪,还有弹药若干。”
“伤员怎么办?”
“重的抬不动,轻的可以走。我说了,留他们在这儿,等天黑再处理。”
陈默点头。他知道她意思——白天不能运,怕遇援军;也不能杀,那是违令;更不能放,等于通风报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躺在原地,由队员轮流看守,等到入夜再做决断。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窄口路段已被炸罐和燃烧车辆彻底堵死,连马都过不去。要想通,得绕三十里山路。这一仗,算是把这条路给废了。
沈寒烟这时抽出软剑,用布条仔细擦拭剑身上的血迹。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磨刀。擦完后,她将剑收回腰间,左手仍扶着剑柄,站得笔直。
陈默望着她侧脸。夕阳照在她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就像刚才那一场厮杀不过是砍了几棵柴。
他忽然笑了下:“你这人,杀人跟切菜似的。”
她抬眼瞥他:“你不也一样?下令时不眨眼。”
“我是在指挥。”他说,“你是真享受。”
她嘴角动了动,没反驳,也没否认。
两人再次沉默。
远处,一只野狗叼着半截手臂跑过土路,钻进林子不见了。
陈默弯腰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三条线代表车辆位置,最后用叉标出爆炸点。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复盘战术漏洞。
沈寒烟则走向高处一块岩石,攀上去站定。她环视四周,确认无异常动向后,轻轻跃下,回到陈默身边,微微点头:“没有援军迹象。”
陈默蹲在一辆烧毁的卡车旁,用树枝拨开焦黑箱体,露出半截未燃尽的步枪枪管,目光沉定。
沈寒烟站在他身旁,左手扶着软剑剑柄,右手指尖沾血,神情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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