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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泼在葱岭山口。
扶苏站在尸堆上,左臂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指尖按压着剑柄上第四道缺口——刚才砍翻第十七个重骑时留下的。掌心有铁锈味、血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焦糊味——火油罐烧了三个时辰,还在冒烟。
远处,罗马军团的帅旗在风中摇摆。
克拉苏站在高坡上,手指攥着旗杆,指节发白。他的八千重骑剩下不到三千,步兵被西域联军冲散,两翼包抄的部队被李信和穆兰打残。他的喉间压下一个判断:阵线要崩了。
“父亲,撤吧。”普布利乌斯的声音在发抖。
克拉苏没有说话。他看着战场上那个穿黑袍的身影——扶苏站在尸堆最高处,秦剑插在腰间,短刀握在右手,左臂垂着,浑身浴血。身后,三千残兵正在重整队形。
“他还有多少人?”克拉苏问。
普布利乌斯看了一眼:“不到三千。”
“我也有不到三千。”克拉苏的声音很平静,“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赢。”
“可秦军的联军——”
克拉苏打断他:“联军是乌合之众。扶苏的嫡系打残了,联军就会散。”
他的判断没有错。精绝将军的联军冲进战场时气势如虹,但现在也开始犹豫了。且末将军收拢残部,小宛将军在清点伤亡,精绝将军勒马站在阵前,看着扶苏的背影,没有下令冲锋。
他们在等。等扶苏倒下,或者等罗马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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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知道他们在等。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秦剑,始皇帝所赐。剑在人在。但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的短刀也卷了刃。三千残兵,能站的不到两千。箭矢用尽,战车全毁,火油耗尽。
克拉苏还有三千重骑。虽然打残了,但还能冲。
“李信。”他开口。
李信拄着战斧走过来。左肩的伤口裂开能看到骨头,绷带全红了。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臣在。”
“你的长斧队还能打吗?”
李信回头看了一眼。长斧队剩下不到三百人,个个带伤,斧刃卷了,斧柄断了。但没有人坐下,没有人放下武器。
“能。”李信说。
“穆兰。”扶苏看向右翼。
穆兰策马过来,右腿的夹板断了,断骨可能又错位了。她的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
“臣在。”
“你的骑兵还能冲吗?”
穆兰回头。一千二百骑兵,剩下不到五百。战马跑不动了,骑兵的刀也卷了。但没有人退。
“能。”穆兰说。
扶苏点头。他拔出秦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四道缺口,剑格上沾满血污,但剑刃还利。
“传令,”他说,“全军列阵。”
三千残兵列阵。长斧队在前,骑兵在两翼,步卒居中。盾牌破了,用尸体堆成矮墙。矛断了,用罗马人的长矛。箭矢没了,捡罗马人的标枪。
对面,罗马军团也在列阵。三千重骑重整队形,步兵举盾列阵。克拉苏的帅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军相距三百步,遥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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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苏举起右手。
重骑开始推进。不是冲锋,是慢走。马蹄踩在尸体上,每一步都溅起血泥。长矛平举,矛尖对准秦军阵线。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扶苏没有动。他的左手垂着,右手握着秦剑,站在阵前。风吹起他的黑袍,露出里面的血衣。
“陛下,”李信低声说,“您该退到后面——”
“不必。”扶苏打断他。
五十步。他能看到重骑的眼睛了——藏在铁盔缝隙里,冷得像死人。
三十步。他能闻到铁甲上的松脂味,浓得呛人。
二十步。他举起秦剑。
“杀!”
三千残兵同时冲出。长斧队砍向马腿,骑兵从两翼包抄,步卒举矛捅向马腹。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以命换命。
李信的战斧劈断一条马腿,重骑倒地,铁甲压碎了骑士的胸骨。第二个重骑冲过来,长矛捅穿了他的左肩。他咬牙拔出矛尖,一斧砍断马腿。
“臣还能战!”他大吼。
穆兰策马冲进重骑阵中,弯刀砍向脖颈。她的右腿断了,用左腿夹着马腹,单手挥刀。一个,两个,三个。每砍一个,刀就卷一分。
扶苏冲在最前面。秦剑砍向重骑的脖颈,剑刃卡在铁盔缝隙里。他拔出来,砍向第二个。左臂动不了,就用右手。一剑,两剑,三剑。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五百亲兵,剩下不到一百。每倒下一个重骑,就要带走两个秦卒的命。
但重骑也在减少。三千重骑,剩下不到一千。
克拉苏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旗杆。
“步兵,投入步兵。”他下令。
普布利乌斯愣住:“父亲,步兵已经——”
“我说了,投入步兵。”克拉苏的声音冷得像刀,“扶苏也快撑不住了。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赢。”
罗马步兵开始推进。两千人,举着盾牌,短剑出鞘。
扶苏看到那堵盾墙压过来,心头一沉。他的残兵已经打残了,长斧队剩下不到一百,骑兵不到三百,步卒不到五百。两千罗马步兵,他挡不住。
他转头,看向后方。
精绝将军还勒马站在阵前。且末将军在收拢残部,小宛将军在清点伤亡。他们在等。
扶苏沉默片刻,翻身下马。他走到阵前,面朝西域联军的方向,单膝跪下。
“朕,”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请诸君,助朕破敌。”
战场上死寂。
精绝将军愣住。且末将军愣住。小宛将军愣住。所有人都愣住。大秦的皇帝,跪在他们面前。
精绝将军翻身下马,冲过去,跪在扶苏面前:“陛下!您不能——”
“朕能。”扶苏抬头,看着他,“朕的将士打残了。朕需要你们。不是为了朕,是为了西域。克拉苏若赢了,西域诸国皆为罗马之奴。朕若赢了,丝路畅通,诸国共享太平。”
他顿了顿:“朕以秦帝之名,向诸君起誓。”
精绝将军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转身,面朝联军,拔出弯刀。
“精绝的儿郎们!”他大吼,“随我——杀!”
两万联军同时冲出。且末人、小宛人、精绝人、疏勒人,举着刀枪,喊着方言,如潮水般涌向罗马步兵。
罗马步兵没想到秦军还有预备队,阵型被冲散,开始后退。不是交替掩护后退,是溃退。步兵丢下盾牌,转身就跑。
普布利乌斯脸色惨白:“父亲,撤吧!”
克拉苏没有说话。他看着战场上那个穿黑袍的身影——扶苏已经站起来了,秦剑举向天空,身后的残兵正在欢呼。
“撤。”克拉苏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帅旗的手在发抖。
号角声响起,罗马军团开始撤退。这一次不是交替掩护,是溃败。步兵丢下盾牌,重骑丢下长矛,所有人都在跑。
克拉苏拨马就跑。帅旗倒了,没有人去扶。亲兵跟着他跑,丢盔弃甲。
“追!”李信大吼,率残兵追杀出去。
穆兰也追出去,弯刀劈砍,连斩三人。
扶苏站在阵前,看着罗马人远去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
“传令,”他说,“停止追击。”
李信策马回来,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陛下!为什么不追?克拉苏就在前面——”
“追不上了。”扶苏指着远处,“他的亲兵还在,重骑还有几百。追上去只会送死。”
他顿了顿,看向战场:“打扫战场,救治伤卒。罗马俘虏不杀,愿降者编入辎重营。”
李信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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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战斗结束。
葱岭以西,尸横遍野。秦军阵亡四千余人,伤六千余。西域联军阵亡两千余人,伤三千余。罗马军阵亡一万两千余人,被俘三千余人,逃回波斯的不到两万。
扶苏走在战场上,脚下是尸体、断矛、破盾、箭矢。他蹲下,合上一个年轻秦卒的眼睛。那卒子脸上还有稚气,胸口插着一支罗马标枪。
“记下他的名字。”他对李信说。
李信点头:“他叫赵石,陇西人,十八岁。”
扶苏的手在发抖。十八岁。他站起来,继续走。每走几步,就蹲下,合上一个人的眼睛。秦军的,罗马的,西域联军的。都是一样的命。
走到战场边缘时,他看到一面旗帜——罗马帅旗,被穆兰缴获的。旗面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出上面的鹰徽。
“收好。”他说,“送到咸阳,献给太庙。”
穆兰抱拳:“是。”
扶苏转身,走回医帐。
芈瑶站在帐门口,手里攥着绷带,脸上有泪痕。她身后,医帐里躺满了伤卒,呻吟声、惨叫声、哭声混成一片。
“赢了。”扶苏说。
芈瑶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扶苏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粗糙,沾满血污,但动作很轻。
“朕活着。”他说。
芈瑶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
帐内,赵诚在喊:“金创药!快!金创药用完了!”
芈瑶松开手,转身走进医帐。
扶苏站在帐外,看着她的背影。她蹲在一个伤卒身边,一刀切开伤口,清理碎骨,敷上金创药,缠上绷带。手很稳,动作很快,像做了千百遍。
“陛下。”李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战报,“斥候从罗马俘虏身上搜到的。”
扶苏接过,展开。
是克拉苏写给罗马元老院的信。拉丁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到最后一行字——“东方有一强国,名曰大秦。其军力不逊于罗马。若要东扩,必先灭秦。”
他攥着战报,沉默片刻。
“翻译出来,抄送咸阳。”他说,“让朝堂诸公看看,罗马人想干什么。”
李信抱拳:“是。”
扶苏抬头,看向西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暗红。克拉苏逃了,但他还会回来。罗马元老院不会善罢甘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战报。东方有一强国,名曰大秦。
“大秦,”他喃喃道,“不会亡。”
远处,号角声响起。不是罗马的号角,是秦军的号角。苍凉、雄浑,如巨龙苏醒。
扶苏转身,走回医帐。芈瑶还在忙碌,手指沾满血污,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他坐在她身边,拿起一卷绷带,递给她。
芈瑶接过,看了他一眼,笑了。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罗马人逃跑的方向,隐约有火光。但帐中,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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