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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那股白菜炖粉条的味儿还在飘,日头已经爬上正空,照得搪瓷盘子反着光。刘海坐在主桌中央,左手还贴在胸口,隔着工装布料按着那本《机械制图手册》。他没动那杯酒,也没再点烟,只是低头夹了口米饭,嚼得不紧不慢。
零点刚过。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粒米的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明日午时前,勿饮左首白酒。”**
字是黑的,像铅印的一样,冷冰冰地浮在眼前,没声音,没提示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就没了。
刘海眼皮一跳,目光立刻扫向桌角——那杯被他推到两盘菜中间、几乎看不见的白酒,正好好地立在那儿,清亮透明,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日光灯管。
左首。
正是它。
他没吭声,也没抬头看郎强,反而笑了笑,像是自个儿想到了啥好笑的事。他放下筷子,顺手把饭盒往边上挪了挪,起身说:“我再去打点豆腐。”
没人拦他。这时候大家都吃得起劲,谁也没注意他绕到了邻桌。
邻桌坐的是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抢着吃酱牛肉,桌上三只空杯摞在一起,其中一只还是倒扣着的。刘海弯腰假装夹菜,手指一勾,把自己那杯毒酒拎了出来,又顺手从空碟子里摸起一只干净杯子,飞快对调,再把毒酒塞回原位,藏得比刚才还深。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等他端着新打的豆腐回到座位时,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儿,仿佛啥都没干。
可他知道,局,已经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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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强一直盯着那边。
从李娟走后,他的眼神就没真正松下来过。他坐在自己位置上,右手小指的翡翠扳指被拇指来回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那杯酒还立着,刘海一口没碰,连碰都没碰。
他开始坐不住了。
他原本算准了时间——午时前发作,症状不会太猛,只会让人头晕恶心,送医务室躺半天就行。到时候他还能假惺惺地说一句“刘哥是不是喝多了”,顺便把责任全推给高粱酒。
可现在,人好好的,酒还在,一点动静没有。
他心里发毛。
莫非……风声走漏了?
他不信刘海能闻出来。那点药粉无色无味,混在酒里连他自己都尝不出。除非……
他猛地想起刚才那一幕——刘海把酒挪到角落,用花生米挡住。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但现在更不对劲了。
他得确认。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笑,端起自己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朝主桌走来。
“刘哥!”他声音挺大,带着点调侃,“你这杯酒都快成文物了,还不喝?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周围几人一听,跟着起哄:“就是啊刘海,别端着了!”“郎体委都敬第二轮了!”
刘海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扬:“哪能呢,我这不是等着见证嘛。”
“见证啥?”郎强眉毛一挑。
“兄弟情啊。”刘海说着,招手把旁边正拿着相机的学生会干事小张叫过来,“小张,来来来,给我俩拍张合影,纪念一下今天这杯酒。”
小张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行啊!表情自然点啊!”
他举起相机,对准两人。
闪光灯“啪”地一闪。
就在那一瞬,刘海抬起手,稳稳端起了那杯毒酒,作势要饮,嘴里还喊了句:“来,为青工精神——干!”
郎强瞳孔骤缩。
“别——!”
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吓了全场一跳。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急忙收住,干笑着改口:“我是说……留着压轴喝!压轴喝!多拍两张嘛小张!”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嘀咕:“郎体委咋这么紧张?”
旁边人接话:“是啊,一杯酒而已,至于吗?”
又一人小声说:“刚才那声‘别’,听着都不对劲……”
还有人盯上了那杯酒:“你说……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有人开始往这边看,有人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推远了些,还有人悄悄跟同桌咬耳朵。
刘海没喝。
他缓缓把酒杯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放一枚鸡蛋。
然后他看着郎强,声音不高,却清楚得连隔壁桌都能听见:“有些人啊,嘴上说着祝贺,手里干的却是断人活路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钉在郎强脸上:“你说是吧?郎强。”
全场哗然。
“真下了药?”
“谁敢在这时候动手?”
“难怪李娟早早就走了……”
“她不是醉了,是躲了!”
郎强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笑,可嘴角抽了两下没扯动;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堵住,只挤出一句:“开个玩笑……你也当真?”
“开玩笑?”刘海冷笑,“那你刚才喊‘别’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开玩笑?”
“我……我是怕你喝太快伤胃!”郎强急中生智,声音拔高,“关心你懂不懂?”
“哦?”刘海歪了歪头,“那你关心我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下次不如直接递解酒药?”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可这笑不是帮他,是笑他。
郎强额头开始冒汗,右手死死攥着扳指,指节发白。他想退,可脚步像钉在地上。他不敢看刘海,也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那些原本带笑的目光,现在全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他一步步往后退,最后跌坐回自己座位。
没人跟他说话。
他左边那人默默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尺,右边的女生低头吃饭,连眼皮都没抬。
孤立。
就这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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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没再看他。
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热水,烫得舌尖一缩,反倒舒服了。
他把空杯放下,顺手把那杯毒酒往桌子中央一推,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
“这杯酒,谁想喝谁喝。”他说,“我不拦着。”
没人动。
有人甚至把整盘菜往边上挪了挪,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小张抱着相机站在一旁,没走,也没说话,可他镜头却悄悄对准了那杯酒,按下了快门。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郎强猛地抬头,眼神惊慌。
可刘海只是笑了笑,低头夹了块豆腐,继续吃。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不是靠拳头,不是靠后台,是靠脑子,靠系统,靠一点点耐心。
他没揭穿全部,没报警,没喊保卫科,甚至连证据都没拿出来。
但他让所有人看到了真相——不是用嘴说的,是用郎强自己的反应。
那声“别”,比任何化验报告都管用。
他吃得不急不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整个食堂的气氛变了。
欢声笑语还在,可笑声里多了提防,多了审视。有人偷偷看那杯酒,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远远避开郎强那桌。
正义没说话。
但它已经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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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照在那杯白酒上,清亮透明,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日光灯管。
刘海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盖上,轻轻放在一边。
他坐着没动,也没看郎强,只是左手又习惯性地按了按胸口的手册。
纸页厚实,边缘磨得发毛。
里面记着未来三年钢材价格走势、某项专利申报时间、还有母亲第一次心绞痛的具体日期。
但现在,它什么都不需要告诉他了。
因为这一关,他已经过了。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
食堂里人还在吃,菜还在上,广播里换了首《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喇叭滋啦响,节奏踩得准。
一切如常。
只有那杯酒,静静立在桌子中央,无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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