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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蟾从温仁恭的府上出来,直接就去了朱太虚的家里,朱太虚病了,不见客。
朱夫人隔着屏风见了李蟾。
“既然温家已经允诺,那就有劳李大人了,朱家会记得大人恩典。”
朱夫人说的客气。
儿子的婚礼,有国子监教谕当傧相,这是给朱家脸上增光的事情。
何乐而不为,就算没有温祭酒首肯,朱夫人也会第一时间同意。
“夫人言重了,下官正在谋山东做官,到时候少不得拜会巡抚大人。”
李蟾说道。
朱夫人明白了,这是提前来讨好来了,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李蟾就是预定的傧相了,也就是说,朱太虚婚礼的全部流程,他都插手。
李蟾离开,朱太虚出来。
他刚才一直都在,所谓病了不能见人,都是推脱的假话。
没脸见人而已。
为了针对秦重,他动用了太多的关系,找了那么多人。
最后不但没成功,还被秦重给三个人当街灌了屎尿,人差点吐死。
这些人的父母,自然要责怪朱家。
更可耻的是,有一次,被秦重吓得躲到了表妹的身后。
他发誓不是故意的,但没忍住。
太丢人了。
尤其是秦重对表妹,说的那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他了’,如千百根针一样,反复扎心。
两次了,接连两次了,脸皮被秦重反复地抽,啪啪响。
这让他日夜睡不着。
何况,‘绿帽解元’是他提出来的,等于得罪了吴侍郎和侯府。
这件事,以后也是一个麻烦。
“儿子,看懂了么?”
朱夫人拉着儿子的手,说道。
“你那点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你父亲和你岳父的权势,就是参天大树。”
“有他们在,谁敢看不起你?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你不要沉溺其中。”
朱夫人劝说道。
可是朱太虚还是郁郁寡欢。
“表妹,会不会瞧不起我,毕竟,我两次躲在她身后。”
朱太虚低声说道。
“胡说八道!”
朱夫人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责备道。
“这件事要是换了你爹,他会毫不犹豫,把为娘推出去挡刀子。”
“为娘被人砍成两节,只要能给你爹求一线生机,娘也心甘情愿。”
朱夫人说道。
朱太虚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母亲。
“傻孩子,一个家,终究活的是男人,只要保住男人,一切皆有可能。”
“你觉得躲在她身后丢人,可你想过没有,只有你好好的,她将来才风光。”
“因为你能考状元,你能为官做宰,你能权倾天下,她只是以你为荣。”
朱夫人看到儿子眼睛有了光,继续拉着他的手,给他掰开揉碎解释。
“娘,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担心别人笑话我,毕竟我躲在女人身后。”
朱太虚心虚的说道。
这话,把朱夫人逗笑了。
“哈哈,傻儿子。”
“娘告诉你一句话,当别人看到你成功的光芒,就会忘记你曾经的黑暗。”
“只要你将来足够成功,有朝一日,成了首辅,回想这些,都是趣谈。”
“会有无数人为你辨经,会说你机智,会说你知耻而后勇……”
随着朱夫人的话,朱太虚双拳握紧,整个人的斗志,再次燃烧起来。
“娘,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自怨自艾,应该勇往直前。”
“将来我把秦重踩在脚下,他也会对我摇尾乞怜啊,悔不当初。”
“表妹还把我当做神一样崇拜。”
朱太虚兴奋地说道。
朱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等朱太虚走了之后,她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招手叫过一个心腹。
“给山东的老爷送信,秦重已经成了我儿心魔,让他找人回来处理一下。”
朱夫人说道。
心腹点头离开,处理,就是处理掉。靖远侯府贵而无权,算什么?
温府。
温蘅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银耳莲子羹,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歇一歇,尝一口羹汤,女儿能伺候您的日子不多了。”
温蘅柔声说道。
温仁恭放下书,对热气腾腾的羹汤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盯着女儿。
知女莫若父。
女儿的心思,他一清二楚,羹汤不过是引子,但这心思让他讨厌。
他不说话,就这样盯着温蘅。
父女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温蘅轻咬下唇,低着头硬挺。
但在父亲的目光之下,终于挺不住,手臂微微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的流淌。
“父亲……”
温蘅终于败下阵来,首先开口。
“那些不要脸的话,就不要说出口,老夫替你感到羞耻。”
啪的一声,温仁恭把书扔在桌上,冷冷的打断了温蘅的话。
温蘅吓得一激灵。
但是一咬牙。
“父亲,表兄绝非良配,女儿不想嫁给他,请问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温蘅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说出口。这一刻她希望父亲,能给自己做主。
“哼,你还想怎么不要脸?”
温仁恭的话冷而无情,好像对面的,不是女儿,而是罪犯一样。
“你跟他从小定亲,眉目相对这么多年,现在想别的男人,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这话无情的如一把刀。
但是内容,简直是荒谬绝伦,哪有如此污蔑自己女儿的?
他真的是我父亲?
“父亲,我何曾想过别的男人,您为何如此污蔑女儿清白?”
温蘅颤声说问道。
“哼,你不嫁给他,将来要嫁给别人,难道不是想别的男人?”
温仁恭冷笑逼问。
不嫁给朱太虚,就是想别的男人,这是什么道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女儿可以出家,终身不嫁。”
温蘅委屈地把嘴唇咬出血,颤声说道。
“呵呵,你倒是好志气,可老夫的脸面,被你放在哪里了?”
温仁恭冷冷的说道。
紧接着他站起来,身材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满眼的怒火。
“你跟朱家的婚事,是老夫亲口答应,反悔岂不是为天下人耻笑?”
“老夫是国子监祭酒,天下文宗,乃是天下礼法之表率,岂能被你坏了?”
温仁恭的话掷地有声,显得如此伟大。
咣当一声。
银耳莲子汤碎了一地。温蘅不敢相信,今天才看到父亲的真面目。
女儿命,不如他的脸面重。
甚至自己痛苦决绝到,宁愿出家为尼,也不想嫁给朱太虚,于他却轻如鸿毛。
女儿可以死,文宗表率不能丢。
这一刻温蘅绝望了,她转身朝外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温仁恭视而不见。
“看好她,大婚之前不要出事,就算是死,也要到了朱家再死。”
下人被这种绝情的话,吓得遍体生寒,赶紧收拾碎瓷之后,退出房间。
“哎,我那听话懂事的乖巧女儿哪去了?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温仁恭不满地嘟囔着,拿起刚才那本《礼记》继续品味学问。
书中所讲的礼法,越来越让他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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