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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小姐心地仁善。”小翠低声说道，“少爷当初昏迷卧榻之时，她时常登门探视，费心照料。”
这段过往，柳亦尘毫无半点记忆，他侧首望向余娘，目光暗含求证。
余娘轻轻颔首：“确有此事。”
“柳、张两府乃是世交，早在你二人幼年，父辈便定下婚约。奈何你突逢异变，常年昏睡不醒。婉宁自幼潜心学医，天赋出众，年纪轻轻医术便已大成，她一次次登门问诊，竭尽所能为你施治，到头来却对你的怪病束手无策。”
“一年前，婉宁忽然不辞而别，自此音讯渺茫、下落难寻。张老爷牵挂女儿安危，遍寻无果，断定女儿以遭不测，屡次想要退还聘礼、解除婚约，不愿耽误你的前程，次次都被老爷执意回绝。”
柳亦尘静坐聆听，神色沉静，全程默然不语。
余娘望着他，语气满是无奈：“如今柳府危如累卵，你亲赴张府取回聘礼便能暂解困厄，只是聘礼一旦取走，你与婉宁的婚约也就再无挽回余地。”
柳亦尘垂眸沉吟片刻，眼神陡然坚定：“事急从权，顾不得婚约琐事，我现在便动身前往张府。”
眼下柳长青沉睡不醒，柳府即将被官府查封，又要直面与胡来的死战，他已然别无选择。二十枚中品灵石，既能置办小院安顿府中老小，余款可续药医治柳长青，剩余部分还能赶赴慧灵神苑，借圣泉淬炼冰魄玄鹰，提升战力应对后续风波。
备好随手薄礼，柳亦尘动身赶往张府。
张府高墙阔院，亭台错落，依旧保有老牌世家的恢弘气派。门前有家丁值守，柳亦尘拱手行礼：“劳烦通报张老爷，柳府柳亦尘登门拜访。”
家丁略一怔忡，旋即面露喜色：“原来是亦尘少爷！老爷早有吩咐，柳府之人来访无需禀报，请随我入内。”
“有劳引路。”
柳亦尘跟随家丁穿过层层院落，行至正厅门外。家丁高声通传过后，侧身示意他自行入厅。
厅内，张继城快步迎上，眉眼含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难掩欣喜：“亦尘总算大病痊愈！我本打算择日登门探望，倒让你先过来了，快落座。”
待柳亦尘坐定，张继城关切发问：“你爹身子近来可有起色？”
柳亦尘心头一暖，却难掩眉宇间的愁苦：“家父依旧长睡不醒，遍访名医，皆查不出病根，毫无好转迹象。”
张继城长叹一声，满脸惋惜：“柳兄品性仁厚、重情仗义，只盼他福大命大，早日苏醒。”话音稍顿，他早已看穿来意，“你今日专程到访，怕是有事相求？”
柳亦尘不再遮掩，坦然直言：“晚辈听闻张叔数次想要退聘解约，今日正是为此而来。”
张继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眼底浮起一抹失落：“是你父亲授意你来的？”
“并非家父吩咐。”柳亦尘面露愧色，语气恳切，“如今柳府祸事缠身，家业濒临倾覆，我前路渺茫自顾不暇，实在配不上婉宁，更不能连累张家，故而恳请解除婚约、取回聘礼。”
“不必多言。”张继城当即扬声吩咐，“来福，去库房取二十枚中品灵石。”
管家来福领命而去，片刻后捧着一只实木匣子折返。张继城将木匣推至柳亦尘跟前：“灵石你先拿去救急度日。婚约一事你做不了主，须等长青醒后再行决断。”
柳亦尘望着眼前沉甸甸的木匣，一时语塞无言。张继城缓缓起身，语调温厚：“听闻你失忆，我便同你叙叙旧。我与你爹自幼一同长大，虽非歃血之交，情谊却胜似手足。”
“柳府蒙难我已然知晓，倘若城主府执意封宅，你们全府上下尽数搬来张府安居。只要我张继城尚有一口吃食，便断不会让柳家人受饿。灵石如若不够周转，随时再来寻我。”
一股暖意涌遍心口，柳亦尘心绪激荡，喉头微涩，一时不知如何道谢。
张继城见状轻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早年我同你爹结伴进山捕捉灵宠谋生。如今你身子大好，便该替你父亲扛起家业，当年若非为了你，长青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张叔，切莫再说了。”柳亦尘收敛心绪，“柳府落难，根源在我。您放心，我必会苦修变强，摆平所有劫难。”
“好孩子。”张继城满脸欣慰。
闲谈片刻，柳亦尘辞别张继城，提着灵石木匣返回柳府。刚跨进院门，他把匣子交给余娘，从中拣出数枚灵石：“小翠，随我去一趟慧灵神苑。”
小翠神色惋惜：“少爷，您当真把婚约退了？”
柳亦尘眉头微蹙：“少打探我的私事，带上冰魄玄鹰，即刻动身。”
“知道了。”小翠应声，转身前去抱雏鹰。
慧灵神苑藏于青山碧水之间，奇花遍地，古木参天，灵气氤氲缭绕，四时不竭。山间曲径蜿蜒，半山竹楼错落，灵禽异兽往来翩跹，欢声笑语时时回荡，一派仙家灵地之景。
柳亦尘携小翠入了一间清雅竹楼，寻隅静坐，等候神苑开启。
楼中诸多修士低声闲谈，皆是温文有礼，纷纷亮出自家圣灵，彼此品鉴优劣、展露灵韵。
柳亦尘垂眸看向怀中仅有雏鸡大小的冰魄玄鹰，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小东西，实在太过孱弱稚嫩。
“叽叽！”
冰魄玄鹰似是看破主人眼底的嫌弃，顿时浑身绒毛炸起，歪头怒鸣，摆出一副凶戾悍勇的模样，竭力彰显威势。
柳亦尘无奈失笑，轻轻抚了抚它的绒毛：“好好好，算你厉害。”
“亦尘！真的是你！”
一道欣喜的呼声骤然响起，锦衣少年快步而来，上下打量着柳亦尘，满眼惊喜雀跃。
“听闻你苏醒归来，我还以为是坊间谣传，今日一见，总算安心！恭喜你沉疴尽愈！”
柳亦尘面露茫然，低声侧问：“他是何人？”
小翠贴近耳畔，轻声提点：“这是唐家少主唐明，是少爷你年少最亲的死党。”
柳亦尘恍然颔首，略显生疏地抬手：“原来是唐明，许久未见。”
唐明爽朗一笑，上前熟稔地揽住他的肩头：“等神苑事了，咱们去***痛饮，不醉不归！”
说罢，他目光扫过那只瘦小的冰魄玄鹰，压低声音愤愤道：“你遭的事我都听说了，那胡来趁人之危、刻意刁难，着实卑劣！你不必放在心上。”
正交谈间，一抹流光翩然入楼。
一只绝美黄鹂凌空落至唐明掌心。
它通体金羽莹润流光，如披锦裳；黑纹绕颅横贯眉眼，宛若天然墨带；胭红尖喙纤细精巧，翅染玄墨，尾缀金斑，身段匀细玲珑。静立娴雅端庄，振翅轻灵绝尘，金衣墨韵，雅致如林间谪仙，灵气逼人。
唐明眉眼宠溺，轻笑道：“亦尘，瞧瞧我的小黄，好看吧？这是我的黑枕黄鹂。”
柳亦尘由衷颔首：“确是非凡灵禽，风华绝代。”
“那可不！”唐明满面傲然，“它参加了妙音阁灵禽歌会，已然闯过二轮海选。今日带它来沐浴圣泉，便是犒赏一番，稳固灵韵。”
他眸光熠熠，意气风发：“慧灵神苑以圣泉淬灵、灵禽选美闻名奇灵界。以小黄的品相歌喉，此番必能一举扬名！”
柳亦尘再度垂眸看向自家雏鹰。
两相映照，冰魄玄鹰身形稚嫩、样貌朴素，无论姿态气韵、品相灵性，皆被黑枕黄鹂碾压殆尽。
此刻，冰魄玄鹰睁着圆亮的鹰眼，怔怔凝望那只华美黄鹂，满眼好奇懵懂。
立在唐明掌心的黑枕黄鹂却陡然昂起头颅，翅膀轻振，斜睨雏鹰，一声轻啼带着极致倨傲，尽显不屑。
那神态，俨然在斥：凡雀土鸡，焉比鸾凰！粗鄙卑微，速速退去！
冰魄玄鹰顿时被激怒，张口叽叽怒叫不止，针锋相对。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黑枕黄鹂灵性超凡，竟口吐人言，清啼化作脆声斥骂：“丑陋乡巴佬！粗鄙蠢货！”
一鹰一鹂隔空对峙，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模样滑稽至极，引得楼中众人低笑不止，成了满堂趣谈。
柳亦尘与唐明亦是莞尔，只当灵禽嬉闹，并未放在心上。
片刻后，冰魄玄鹰骤然收声，展翅扬爪，步步挑衅，叽叽连声，似在吐出无数污言怒语。
黑枕黄鹂被彻底激怒，一身金羽乍起，身姿如金色利箭，骤然破空扑杀，欲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幼鹰。
就在它近身刹那，冰魄玄鹰双目骤凝，小口一张，一缕极寒霜息骤然喷吐而出！
噗棱——
金羽身影骤然僵滞，浑身灵韵冻结，黑枕黄鹂直直从半空坠落。
唐明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掌心爱禽，指尖瞬间侵入刺骨寒意，他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小黄！”
所幸霜息微弱，不伤根本。
十余息后，黑枕黄鹂缓缓苏醒，惊魂未定，振翅疾飞，转瞬掠出竹楼，消失在林叶之间。
唐明快步追出，仰天长唤，良久，那抹金色身影才怯怯栖于高树树梢，任凭主人如何呼唤，再也不肯靠近竹楼半步，显然是彻底被寒冰寒气吓破了胆。
唐明仰头望着树梢戒备十足的黄鹂，又低头看向脚边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冰魄玄鹰，哭笑不得：“好家伙！我家小黄纵横妙音阁，见惯各路灵禽，今日竟被你这毛团子一口寒气压得不敢露头。”
冰魄玄鹰抖了抖一身灰绒，鹰眼傲气凛然，对着树梢叽叽叫唤不休，俨然一副胜者耀武扬威的模样。
小翠掩唇轻笑：“想不到咱们小鹰看着瘦小不起眼，本事这般不俗。一口寒息，便将名贵灵鹂吓得避之不及。”
柳亦尘无奈摇头，屈指轻弹雏鹰脑袋：“不许寻衅滋事，稍后还要入泉淬灵，收敛心性。”
冰魄玄鹰委屈蹭蹭他的指尖，乖乖安分下来，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树梢的黄鹂身上，隐隐仍有再战之心。
唐明连声温哄，许久之后，黑枕黄鹂才怯生生落于院墙枝头，金羽微蓬，眉眼满是警惕，声声婉转啼鸣，带着满腹委屈与不甘，似在控诉方才受辱。
“它素来心高气傲，自矜品相歌喉，何曾吃过这种亏。”唐明无奈折返楼中，“罢了，先等神苑开启，事后再慢慢安抚它。”
周遭众人收回目光，重归闲谈，方才灵禽争斗的趣事，转瞬化作竹楼笑谈。更有人赞叹柳亦尘这只看似普通的幼鹰，暗藏异种寒力，未来必定不凡。
柳亦尘淡笑不语，指尖摩挲着灵石布袋，心中静静盘算淬灵修行之事。
倏然，远山深处，一记清越钟鸣响彻群山，悠悠回荡整座慧灵神苑。
竹楼之内，所有修士豁然起身，眸露精光：
“慧灵神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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