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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金窟的迷醉与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之外。
一间隐秘僻静的密室里,只点着一盏幽微的油灯,昏黄的光将两道身影拉得狭长,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紧张,以及一丝几乎要凝固的试探与杀机。
张禄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明明已经应下了苏媚的牵线,可真正站在这位神秘的陇西富商面前时,心底的恐惧还是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上来。他太清楚了,私通外邦、交通敌国,在赵国是何等滔天大罪。一旦败露,不仅仅是他自己身首异处,连家人亲族,都要跟着一起被连坐问斩。
他只是一个相府小吏,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眼前的男子气度沉静,眉眼间不见半分商贾的市侩,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凌厉。张禄只看了一眼,便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他很警惕,也很清醒——
今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王贾端坐于案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禄身上,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半分逼迫。他像是一位耐心的猎手,早已将猎物的命脉牢牢握在手中,只等对方自己低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张禄,年三十五,赵国邯郸人士,家中有老母在堂,娶妻刘氏,育有一子一女,女年十二,子年八岁。你在建信君府任职七年,掌杂务文书,行事谨慎,却因无靠山无钱财,始终不得升迁,月俸微薄,连维持家用都捉襟见肘。”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分毫不差。
张禄脸色骤然大变,浑身猛地一颤,抬头看向王贾,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些都是他最私密的家事,深埋心底,从不对外人言说,眼前这个外地富商,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王贾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三年前曾因私拿府中绸缎补贴家用,被主事抓到把柄,若非你苦苦哀求,早已被赶出相府,身败名裂。这件事,建信君尚且不知,却被我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你欠城西赌坊十金,逾期三月未还,赌坊早已放话,再不还钱,便要打断你的双腿,将你老母妻儿卖去抵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张禄最脆弱、最隐蔽的死穴。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些事,是他这辈子最不敢示人、最想掩埋的秘密。
是足以让他瞬间失去一切、家破人亡的把柄。
而现在,这些把柄,全都落在了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王贾看着他惊恐万状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张禄,你不用怕。我今日来找你,不是要揭发你,不是要陷害你,更不是要让你去送死。我只是要与你做一笔,对你而言,风险极小、收益极大、稳赚不赔的买卖。”
“稳赚不赔?”张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私通外邦,一旦事发,便是族诛之罪,何来稳赚不赔?”
他太警惕了。
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更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给他富贵。
王贾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着他,字字句句,精准戳中他心底最真实的顾虑:
“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我要你造反?
要你刺杀?
要你通传军机?
要你出卖相府机密?”
他连问四句,每一句都让张禄心头一紧。
随后,王贾轻轻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都不是。”
张禄猛地一怔。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小事——递个话,引个人。”
王贾的声音放得更轻,也更具蛊惑:
“你只是建信君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吏,无官无职,无人注意,无人防备。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将我托你带的‘消息’,不经意间传入相府;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机会,为我安排一次,与相府亲信‘无意’的碰面。”
“你不用出面承认是你所为,不用留下任何字迹,不用暴露任何身份。
你只是随口一提,只是顺手一引。
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日后天塌地陷,也查不到你这个小小文书的头上。
你不过是个传话的人,连从犯都算不上。”
风险——极低。
极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禄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他最怕的,是掉脑袋、是连坐、是身败名裂。
可如果只是“随口递一句话”,那确实……算不得什么大罪。
见他心神动摇,王贾指尖一推,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推到张禄面前。
盒盖轻启。
一瞬间,满室金光夺目,几乎晃花了张禄的眼睛。
黄金!
满满一盒子,沉甸甸、金灿灿的马蹄金!
“这里是一百金,先给你。”
王贾的声音如同魔音,钻入张禄的耳中:
“事成之后,再加三百金,良田十顷,宅院一座,足够你老母安享晚年,足够你妻儿衣食无忧,足够你立刻辞去小吏之职,做一个逍遥富贵的富家翁。”
“秦国从不吝惜对‘有功之人’的赏赐。
只要事情成了,你后半辈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为钱财发愁,再也不用被赌坊追债,再也不用在相府里卑躬屈膝。”
一边是:
不做——把柄被揭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穷困潦倒一辈子。
一边是:
做——风险极小,只是随口递话,神不知鬼不觉,却能一夜暴富,富贵终生。
利,大到让他无法拒绝。
威,狠到让他无法逃避。
张禄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心在疯狂地撕扯、挣扎。
恐惧还在,可贪婪与绝望,早已压过了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眼前这个人,早已把他调查得底朝天,把他的命脉、他的弱点、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答应,还有一条富贵险中求的路。
不答应,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这件事……真的不算危险。
不过是递一句话,牵一条线而已。
油灯噼啪一声轻响。
张禄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嘶哑,却带着彻底的屈服:
“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但凭吩咐!”
王贾看着伏在地上的张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鱼,彻底上钩了。
建信君那座高墙耸立、戒备森严的府邸,终于被他用最隐秘、最稳妥的方式,撬开了一道通往核心的缝隙。
反间之计,至此,真正落地生根。
接下来,便该让这枚埋在建信君身边的钉子,将那足以毁掉李牧、毁掉赵国的谗言,一点点,送入邯郸宫闱,送入赵王的耳中。
密室之中,幽光冷寂。
一场无声的杀戮,尚未见血,却已注定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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