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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甲械运抵纥真大营,纥真立在阵前,望着麾下部卒手中崭新军械,心中愈发感念赵括胸襟。片刻之间,四万余降卒尽皆配齐甲刃,队列之上寒光连片,原本涣散的士气,悄然凝起几分悍勇之气。三部人马与纥真本部和兵一处,六万余草原部众列成黑压压的大阵,皮甲映着晨霜,寂寂压得旷野都沉了几分。土山高地之上,两千赵军精选弓手早已列阵就位,长弓斜指城头,鸦雀无声。
一骑从土山侧后驰出,单马单骑,径直穿越大阵前沿,勒马停在纥真面前。
纥真眯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握刀的指尖骤然攥紧。此人正是率千骑诱他入白狼谷,杀得他万余骑军,溃散奔逃的偏将射雕手——乌桓烈。
乌桓烈微微一笑,声线沉稳,不带半分旧怨意气:“末将乌桓烈,奉上将军将令,率两千锐射助你部攻城。自阵前至城墙根,城头箭矢我部尽数为你压制,保你部众冲途无碍。只是登上云梯、近身搏城,弓弩不及,便要你纥真麾下儿郎,自己博取功名了。”
纥真压下心底翻涌的旧绪,沉声点头:“有劳将军。”
乌桓烈不再多言,拨马向前,直抵填平的壕沟前沿,他勒马侧身,反手摘弓搭箭,甚至未多抬眼望向城头,只听弓弦铮然一声锐响,长箭如流星破空,直扑城头垛口。
下一刻,城头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正探头张望的守军直直栽落城下。
乌桓烈收弓拨马,头也不回地驰回土山阵中。
先是土山之上,两千赵军弓手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喝彩。声浪不高,却都是对乌桓烈顶尖射艺的折服;随即城下六万草原部众哄然欢呼,原本还带着几分凝重的大阵,瞬间沸反盈天。士卒们振臂呐喊,对城头箭雨的忌惮,被那一箭射散了大半。
纥真随即沉声传令,召各部首领至阵前。
数十名部落头领聚来,皮甲上还沾着晨露,人人脸上都带着方才那一箭掀起来的亢奋。
纥真立于阵前高地,目光扫过众人,声量沉厚,字字清晰:“今日攻孤竹城,破城之后,城内财货、女子,任由各部儿郎分取;辽西千里草场,日后按战功划分,功多者多得,绝无偏私。”听的一众头领人人士气高涨
但他话音一顿,语气骤然转厉,指尖直指城头:“但军法无情!擅自后退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部落退,斩首领;士卒退,斩什长!”
众头领齐齐一凛,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纥真神色稍缓,抛出最稳人心的一句:“首轮攻城,三部各出三千青壮。我纥真本部,也出三千子弟。”
此话一出,众头领皆是一怔,随即面露动容。草原联军素来各藏私心,最怕首领拿旁人当炮灰,自家嫡系留着保命。如今纥真本部与三部同等出兵,等同把自家子弟也推到最前面,再无半分偏袒。
“末将遵令!”众头领齐齐抱拳,声气比先前更足了几分。
各部首领旋即驰回本阵,层层向下传令。千夫长、百夫长、什长挨排传递号令,利诱与军法一道顺着队列蔓延开。六万大军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亢奋的嘶吼声震得城头守军都隐隐发慌。
不过半刻,一万两千先锋已然出列。三千纥真本部精锐居中路,其余三部九千士卒分列左右,人人肩扛云梯,腰挎短刀,皮甲束得紧实,眼神里混着亢奋与狠厉。
纥真拔出腰间弯刀,直指城头,厉声喝令:“吹角!攻城!”
苍凉的牛角号声骤然响彻旷野,一万两千先锋齐齐发一声喊,扛着云梯朝着城墙方向猛冲而去。
土山之上,乌桓烈见冲锋阵列启动,抬手传令,两千张安息骑弓同时拉开,箭矢搭弦,冷森森对准城头垛口。
城头之上,屠烈早已强令士卒列于垛口后,厉声喝令放箭。然而守军刚一探身,土山方向便有箭矢精准射来。惨叫声接连响起,探头的士卒纷纷中箭栽倒,余下的人吓得缩回身去,只敢躲在垛墙后胡乱朝外放箭。
散乱的箭矢稀稀拉拉落在冲锋的人群里,偶尔有人中箭倒地,却远不成规模。一万两千士卒脚步不停,踩着填平的壕沟,不过片刻便尽数冲到了城墙根下。
“架梯!”
随着各队头目齐声喝喊,数十架云梯齐齐竖起,重重搭在城头女墙之上。云梯铁钩牢牢扣住墙沿,士卒们拔刀衔在口中,手脚并用顺着梯身向上攀爬。
也正是此刻,土山弓手的压制彻底失了效用。
城头守军也不必再探身放箭,他们搬起火油罐,点燃油布,朝着云梯顶端狠狠砸下。
陶罐在云梯上炸开,黑褐色的火油泼溅开来,遇火即燃,瞬间裹住攀爬的士卒。烈焰顺着衣甲蔓延,烧得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是滚木礌石。
碗口粗的滚木从城头推落,顺着云梯狠狠砸下,一砸就是一串人。云梯被砸得剧烈摇晃,有的梯身直接从中断裂,上面的士卒惨叫着成群摔落。
城头上士卒狠狠捅刺。刚冒头的草原士卒来不及挥刀,便被长矛刺穿胸膛,翻身栽落下来。
血顺着青灰色的城墙往下淌,混着火油的焦糊味、血腥气、惨叫声,在城下搅成一片人间地狱。
纥真本部的三千子弟也没能幸免。中路云梯是守军重点招呼的位置,火油、滚木砸得最密,本部士卒死伤丝毫不比其他部落少。有头领远远望见,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挥着刀喝令身后士卒继续往上冲。
不断有人摔落,不断有人补上去。云梯上的人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血肉往上攀爬。竟真有数百名悍勇士卒趁着滚木间隙,一跃翻上了城头,挥刀砍向守军。
第一波攻势,堪堪攀上城头,却终究没能撕开缺口。
墙根下早已积了厚厚一层尸骸,伤者的呻吟混在号角声里,被风卷得四散。一万两千先锋,折损已近三成,却无一人后退。
纥真立于阵前,望着城头翻涌的火光与血光,攥着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孤竹城的血肉磨盘,才刚刚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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