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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自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姜渡生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干燥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混合了药草与熏香的气息。
紧接着，是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紧握感。
她眼睫颤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雕花床顶，屋外的灯笼光影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她微微侧过头。
谢烬尘就躺在她的身侧，近在咫尺。
他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身上已换了干净的寝衣，脸上的血污也被拭去，只是面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姜渡生心口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收紧，仿佛要确认那交握的温度并非幻觉。
随即，她另一只手探过去，指尖搭上他露在薄被外的手腕。
脉搏沉稳有力。
姜渡生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然而，就在她心神松懈的瞬间，那只被她搭着脉的手腕倏地一动。
同时，一股力道传来，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落入一个带着药香和独有清冽气息的怀抱。
谢烬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怎么？以为我死了？”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姜渡生猝不及防，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了他身上，脸颊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和心跳的震动。
她没有挣扎，反而因这真实的触感和心跳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姜渡生放任自己在他怀里趴了几息，才开口，“我昏迷前好像看到一个眼睛是暗金色的男子，和当初那个小女孩的眼睛一模一样。那小女孩果然是幽冥帝姬吧？”
谢烬尘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轻轻收紧了些，似乎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认真：
“姜渡生，我们成亲吧。”
姜渡生：“…？”
她浑身一僵，猛地从谢烬尘怀里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冲动，只有一片坦荡，经过深思熟虑般的郑重。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谢烬尘仿佛能看透她此刻翻腾的思绪，在她问出“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之前，先一步开口打断。
“没被脏东西附身。”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望进她眼底，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灵魂深处，“只是…”
谢烬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帝魂死气压下来，除了遗憾救不了青乌城百姓之外，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把你娶进门。”
他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指尖温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碎发，动作珍重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所以，” 谢烬尘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死前遗憾，我们成亲。名正言顺，生死同衾，祸福与共。”
姜渡生闻言，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心底最深处某个地方，仿佛被这句话彻底熨帖了，温暖得发胀。
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又低下头，把脸埋回他颈窝，蹭了蹭，声音懒洋洋的，“哦。”
这反应…似乎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谢烬尘眉梢微动，还没来得及品味她这个“哦”字里的意味，就听见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你这会儿跟那个狗皇帝，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像了。”
谢烬尘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清晰的不悦。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将人更牢实地圈进怀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纠正：“我与他怎能一样？”
“我们是两情相悦，生死与共。他是强取豪夺，罔顾人意。”
他强调完，不给她再岔开话题的机会，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带着灼热的气息，追问：“别打岔。你应不应？”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姜渡生在他怀里动了动，非但没躲，反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故意拖长了调子：
“我啊…” 她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考虑考虑。”
“考虑？” 谢烬尘挑眉，眼底那丝温柔瞬间被某种危险的暗色取代。
他忽然低下头，在她毫无防备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 姜渡生吃痛，轻呼出声，耳根瞬间红透，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箍住。
谢烬尘抬起头，看着她瞬间染上绯色的脸颊和瞪圆的眸子，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
“不同意？” 他的唇落在刚才咬过的地方，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浓的威胁，“那我就强娶。”
就在这时，玄玑真人那中气十足的吼声，毫不客气地隔着门板清晰地砸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屋内旖旎温存的气氛。
“逆徒，醒了就给我出来，别躲在屋里腻腻歪歪！”
姜渡生闻言，身体一僵，从谢烬尘怀里挣开，对着门外咬牙切齿道：
“师父！您为老不尊！”
谢烬尘低笑一声，扶着她的腰让她坐起身。
自己则动作利落地翻身下榻，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干净外袍，仔细替她披上，系好衣带。
两人整理好后，推开房门，夜色已深，院子里却灯火通明，廊下和院中石灯都点着。
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景致让谢烬尘有些恍惚，这是谢家在青乌城的宅子。
玄玑真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茶盏，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他掀了掀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石凳：
“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过来坐下，为师有话问你们。”
姜渡生和谢烬尘一起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微凉，谢烬尘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方才顺手带出来的一个软垫塞到了姜渡生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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