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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寂静。
韩七的脑门上都忍不住冒出了汗水。
他眼前这人叫周顺，长生教在三岔岭地区的负责人，筑基中期。
在三岔岭这片，他说一不二。
“乱石坡的据点出了什么事？”周顺头也没抬，手里翻着一本账簿。
韩七咽了口唾沫：“有人发现了据点。一个散修，炼气巅峰，接了我们放出去的悬赏，摸进了洞里。”
周顺翻账簿的手停了一下：“人呢？”
“跑了。他身上有遁符，我没追上。”
周顺抬起头，看着韩七。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韩七的后背开始冒汗。
“跑了就跑了。”周顺的声音很平静，“一个炼气巅峰的散修，能翻出什么浪来？”
韩七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铁鬃狼也死了……”
周顺放下账簿，靠在椅背上，看着韩七。屋里安静了很久。
“怎么死的？”
“来了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他杀了铁鬃狼，还把人放了。”
“放了几个？”
“十三个。全部。”
周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七知道，这是他生气时的习惯。
“十三个。”周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知道我们凑这十三个花了多久吗？”
韩七没有说话。
“三个月。”周顺自己回答，“三个月，七个人手，在五个村子里行动三个月，才凑出这十三个。你一夜之间，全给我丢了。”
韩七低下头。
“还有铁鬃狼。”周顺继续说，“那头狼我们养了两年，花了几十块灵石喂它，好不容易训到炼气巅峰。你跟我说死了。”
韩七的头更低了。
周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没看清脸，但年纪不大。”
“宗门弟子？”
韩七想了想：“有可能。这片的大宗门就两个，青云宗和天璇学宫。散修里面筑基期的老面孔我都认识，没这么年轻的。”
周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重新拿起账簿，翻到新的一页。
“这段时间收一收。散修联盟那边最近盯得紧，不能再出岔子。
乱石坡的据点先封了，人手撤回清风观。凡人先不要抓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韩七愣住了：“不抓了？可是上面要的数目——”
“上面要的数目我来想办法。”周顺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你先把你自己管好。再出一次这种事，你知道规矩。”
韩七的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他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顺放下账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三岔岭据点暴露，疑有宗门弟子介入。请求指示。”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走到窗前，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黑色的鸟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周顺把竹筒系在鸟腿上，鸟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他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喃喃道：“散修联盟……宗门弟子……这地方，越来越不干净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清风观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三排石屋的窗户缝里，偶尔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和几声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顾长生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三岔岭镇的主街开始热闹起来。
他沿着主街往东走，找到了刘宇说的那家饭馆。
“老李饭馆”在镇东头，门口支着一个大锅，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去老远。
饭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好几桌人，大多是散修，一边吃一边聊天。
刘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等着他。
看见顾长生进来，他站起来招了招手：“这边。”
顾长生走过去坐下。刘宇给他倒了一杯茶，又招呼掌柜的上菜。
红烧肉、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盆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吃。”刘宇说，“这家的红烧肉是三岔岭一绝。”
顾长生夹了一块肉，确实好吃。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青云宗食堂的红烧肉还好吃。
他连着吃了三块，才放慢速度。
刘宇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他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等顾长生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昨天的事，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刘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给顾长生倒了一杯酒，自己又倒了一杯。
顾长生又吃了口肉，问道：“你们散修是怎么赚钱的？”
刘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他没有多问。
“散修赚钱的路子，说来说去就那么几条。”他掰着手指头数，“猎杀妖兽、采药、接悬赏、给人干活。就这些。”
“哪个最赚钱？”
“猎杀妖兽最赚钱。”刘宇毫不犹豫地说，“一头筑基初期的妖兽，光内丹就能卖二三十块灵石，加上皮毛骨头，能卖到四五十。运气好遇到比较稀有的妖兽，一把就能赚上百块。”
“那你怎么不接猎杀妖兽的悬赏？”
刘宇苦笑：“猎杀妖兽也得有命花。我连炼气巅峰的妖兽都打不过，炼气中后期的，赚得少，还不够药钱。而且妖兽又不傻，它们也知道成群结队，要是遇上妖兽群，我们这些炼气期的，想跑都跑不过。”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采药更看运气。运气好采到一株百年灵芝，能卖十几块灵石。运气不好，在山里转一个月，连根毛都找不到。而且深山里有妖兽，去年有个采药的炼气期散修，在黑风岭遇到一头筑基期妖兽，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接悬赏呢？”顾长生问。
“悬赏最稳，但跟猎杀妖兽一个道理，你得有实力。”刘宇说，“像昨天那个悬赏，杀一头炼气巅峰的铁鬃狼，才给五块灵石。真正赚钱的悬赏是大宗门贴的，比如天璇学宫偶尔会贴一些猎杀筑基期妖兽的悬赏，或者陪同进三千大山的悬赏，一给就是上百块灵石。但那种悬赏抢的人多，而且有修为限制，筑基期以下的不能接。”
“那给人干活呢？”
刘宇笑了：“给人干活是最不赚钱的。看守山门，一个月三块灵石。巡视药园，一个月五块。打杂帮工，一个月一两块。够干什么？连修炼都不够。”
顾长生想起自己在青云宗的时候，随便在贡献堂接个任务，一天就能赚一两块灵石。
而这些散修，为了五块灵石，就要拿命去赌。
“那你平时主要靠什么赚钱？”他问。
“什么都干。”刘宇说，“有悬赏就接悬赏，没悬赏就进山碰运气。运气好打头妖兽，运气不好采点草药。实在没活了，就去给商号押货，一趟也能赚个几块灵石。就是路上不太平，经常遇到劫道的。”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呢？”刘宇忽然问，“你们宗门的弟子，应该不缺灵石吧？”
顾长生想了想，老实说：“在宗门里不缺。出来就缺了。”
刘宇笑了：“那倒是。宗门里什么都有人准备好，出来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跟宗门里不一样。”
他给顾长生又倒了一杯酒：“不过你也别急。你是筑基期，在这片算是高手了。随便接个猎杀筑基期妖兽的悬赏，就能赚几十块灵石。比我们强多了。”
顾长生点点头。
他确实需要找个悬赏赚点灵石，但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刘大哥，你对长生教了解多少？”
刘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看了看周围。邻桌的散修正大声聊天，没人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那个山洞里有长生教的标记。”顾长生说，“之前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刘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了解。我只知道这几年失踪的人越来越多，都说是长生教干的。但谁也没见过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昨天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
他顿了顿，又说：“镇公所的赵虎查过，查不出什么。散修联盟也查过，查了半年，折了好几个人，什么也没查到。这片太大了，山又多，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顾长生皱了皱眉。连散修联盟都查不到，看来这个长生教藏得比他想象的深。
“那散修联盟呢？”他换了个话题，“散修联盟是干什么的？”
刘宇解释：“散修联盟是三岔岭这片散修自己组织的。名义上是管事的，实际上就是几个筑基期的老散修牵头，定些规矩，调解调解纠纷。真遇上大事，也没什么用。”
他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那几个人自己都卡在瓶颈几十年了，哪有心思管别人。”
顾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从刘宇这里问不出更多关于长生教的信息了。
刘宇只是个炼气期的散修，在这片混了四十年，也只是勉强活着。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他接触不到。
于是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们散修中，有什么好看的女修吗？”
刘宇差点一口酒没喷出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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