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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外头风不大,但窗纸被吹得微微鼓动,一下一下,像谁在轻轻拍打。她没睡着,也不敢彻底放松。刚才那场对峙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沉是沉了点,可也让她心里透出点光来——原来她也能站着说话,不用低头挨骂。
手还贴在胸前,隔着粗布衣裳,能摸到古籍的边角,硬邦邦的,硌得人清醒。她把书藏在枕头底下,不是怕丢,是怕被人翻出来。养母今儿虽吃了瘪,可那眼神阴得很,明天未必不会搜屋。她得小心点,不能再冒进。
“姜氏嫡脉,玉为信物。”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舌尖顶了下牙齿,有点发涩。这话听着像话本里的桥段,可偏偏就落在她手里。玉佩还在袖袋里,随着呼吸轻轻晃,贴着心口的位置,温温的,像是活的。
她翻了个身,麻花辫尾梢那根红头绳早松了,蹭在脖子上痒痒的。她懒得系,就让它散着。屋里静得能听见灶灰落下的声音,隔壁屋也没动静,大概养母气够了,躲进去生闷气。这会儿要是往常,她早该睡熟了,累了一天,骨头都酸。可今晚不一样,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像有只老鼠在啃木头。
她想查清楚自己是谁。
不是那个被扔在田埂上、靠喝米汤活下来的野丫头,也不是天天扫猪圈、洗尿褯子的赔钱货。她是有来历的,哪怕只是一点影子,她也得追。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起初她以为是狗叫,村里夜里常有野狗打架,吵完就散。可这声音不对,有人吼,还有人笑,脚步杂乱,像是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她猛地坐起来,耳朵竖着,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吊坠的位置——那草今儿帮了大忙,她现在一紧张就想抓它。
外头越来越响。
“哑巴!你装什么硬气?不就是个吃百家饭的废物!”
“踢他!让他爬着回窝去!”
“呸!连话都说不出,留着干啥?”
姜璃掀开薄被,脚踩上地,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套上鞋,没点灯,摸黑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院子里没人,门虚掩着,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她拉开门,没回头,径直朝村道走去。
声音是从晒谷场那边传来的。
她走得快了些,脚步压着地上的碎石,沙沙响。快到路口时她放慢了,藏到一棵老槐树后头,探出半张脸看过去。
晒谷场中央围着一圈人,火把没点,借着月光能看清几个壮汉模样的村霸,穿着脏兮兮的短褂,正围着一个瘦弱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已经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嘴角破了,血混着土糊了一片。他一只手被反拧在背后,另一只死死撑着地,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地面抠出个坑来。
“说啊!你他妈倒是求饶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少年闷哼一声,身体弓了一下,又立刻挺直。
“哑巴就是废物,连叫都叫不出!”另一个哈哈大笑,抬脚又要踢。
姜璃眯起眼,盯着那少年的脸。
十七八岁的样子,眉骨高,鼻梁直,虽然满是伤,还能看出几分清俊。右颊一道新鲜血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碎发沾着尘土,狼狈得不行。可最让她心头一震的,是那双眼睛。
那人在被打,被踩,被辱骂,可他的眼睛一直没闭,也没闪躲。他抬头的时候,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群人,带着恨,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那一瞬,他似乎察觉到了树后的动静,视线偏了一下,正对上她的方向。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
姜璃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也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一堆烂泥里突然看见一块没被埋住的铁疙瘩——锈是锈了,可它硬,它不肯化。
“这人……”她喃喃了一句,手指攥紧了衣袖,“不能不管。”
她没动,可身体已经绷紧了。脚底踩着树根,重心往前压,随时能冲出去。她不是傻大胆,知道这几个村霸平日横行乡里,连村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儿不一样,她刚赢了一场仗,手里有牌了。毒舌仙草还在身上,那草嘴损得能把人气哭,真闹起来,未必吃亏。
关键是这少年不对劲。
正常人被打成这样,要么吓傻,要么求饶,可他一声不吭,眼神也不怂。村里谁不知道他是哑巴?从小就被说是捡来的,没人管,住在村西头那间塌了半边的破屋里。可一个哑巴,凭什么这么硬?
姜璃想起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古籍,想起玉佩上的纹路,想起“姜氏嫡脉”四个字。她突然觉得,这村子没那么简单。她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不对劲”的,可现在看来,兴许还有别人。
火把终于被人点了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场地。一个村霸拎着烧火棍,绕着少年转圈:“今儿不把你舌头割了,我王老三就不在这村待了!你说不说?你爹娘是谁?从哪儿来的?不说?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举起火棍,作势要往少年脸上烫。
少年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眼神凶得像要咬人。他张了张嘴,可还是发不出声,只能用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呜咽,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姜璃的手已经搭在树干上,准备发力。
她知道自己一旦冲出去,就没退路了。村霸不会善罢甘休,养母也会趁机发难,说她勾结外人、败坏家风。可她不在乎了。她忍了十九年,今天刚尝到“不认命”的滋味,不想再缩回去。
“你们欺负一个哑巴,算什么本事?”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哄笑声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老三举着火棍,扭头看向树后:“谁?”
姜璃从树后走出来,脚步稳,没抖。她站到场边,月光照在她脸上,左眼尾那颗朱砂痣微微发亮。她没看王老三,而是盯着地上那个少年。
他也在看她。
那一眼,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像求助,也不像感激,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手慢慢握紧。
“这人我认识。”她说,“他住西头,我常看见他劈柴挑水。你们打他,问过村长了吗?报官了吗?就这么围殴,不怕惹上官非?”
“官非?”王老三嗤笑,“他一个哑巴,连户籍都没有,谁管他死活?你又是谁?多管闲事是不是?”
“我是谁不重要。”姜璃往前一步,“重要的是,你们再动手,我就去报官。就算没人信,我也要喊到有人信为止。”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姜家那闺女今儿胆肥了啊……”
“听说她家里出了事,养母摔碗砸盆的……”
“她不是一向老实吗?怎么敢跟王老三叫板?”
王老三脸色变了,火棍指着她:“你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姜璃没退。
她看着地上少年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一仗,她非打不可。
“你可以试试。”她说,声音冷了下来,“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你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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