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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深山特有的冷冽气息。姜璃拉了拉领口,把最后一丝寒意挡在外面。
走了。
脚下的山路比来时更难走。她左臂的布条已经渗出一点暗红,阿九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虚实。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冰壳上的“咔嚓”声,断断续续地响在空寂的林间。
天色渐暗,暮云压着山脊,像一块烧糊了的锅底。姜璃喘了口气,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松上歇脚。星核空间里的玉瓶还稳稳当当地躺着,寒髓液一滴没洒。她伸手摸了摸胸前,吊坠凉丝丝的,毒舌仙草不知什么时候缩回去了,连句废话都没留。
阿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问累不累,只是蹲下身,背对着她,手往后一比划。
意思是:上来。
姜璃愣了下,“我有腿,又不是残废。”
阿九不动,背脊挺直,发尾扫在雪地上,像一匹等着主人上鞍的老马。
她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爬了上去。他个子蹿得快,肩膀比上个月宽了不少,背起来居然也不晃。她下巴搁在他头顶,闻到一股淡淡的霜气,像是刚从冰窖里翻出来的旧被褥。
“你再长高点,我就得坐轿子了。”她嘀咕。
阿九耳尖动了动,没应声,只脚下发力,稳稳往前走。
山路弯弯绕绕,熟悉的村口石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那块歪了半截的青石上刻着“云溪村”三个字,右边还被人用炭笔补了句“外来妖修滚蛋”,字迹都让雨水泡发了。姜璃看着想笑,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们是从后山小路进村的,避开了村口那群闲得发慌的大娘。阿九把她放在自家院墙外的柴垛旁,自己先翻进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惊飞了檐下一只麻雀。
屋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土灶冷着,桌上有半碗昨儿剩的糙米粥,结了一层薄皮。墙角堆着几捆干草,是她前几天采回来还没来得及喂鸡的。窗台上那只豁口陶碗里,三株灵药苗蔫头耷脑地站着,叶子卷边,一看就缺水。
“你还知道心疼草,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赶紧去拎水浇。
阿九默默把门闩插好,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老旧家什:一把生锈的药杵、两块磨刀石、一个缺口的玉碾轮——都是她以前攒钱买的炼丹工具。最底下压着一口小丹炉,黑漆漆的,炉壁上还有道裂纹,是去年冬天烧火太猛炸的。
“这玩意儿还能用?”姜璃皱眉。
阿九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炉缝,然后闭眼凝神,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那裂缝边缘慢慢结出一层薄冰,像是给炉子打了块补丁。
“行吧,将就用。”她叹了口气,“等以后搬空个宗门炼器房,咱换套新的。”
她先把丹炉搬到院子里,用净尘符刷了三遍,直到炉身泛出点幽光才罢休。火引是现成的雷击木屑,就是有点受潮。她指尖聚灵,一点点烘干,动作很慢,额角沁出汗珠。阿九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备用火引,眼睛盯着炉心,像守着即将破壳的蛋。
材料方面,寒髓液在玉瓶里安安静静,其余辅材也都齐了。她从空间里一一取出:赤阳砂、云露草、三叶青藤——都是守阁长老提过的,虽然老头当时睡得打呼噜,但她硬是从他梦话里抠出了几个关键词。
“三寸青焰,七分火候,主材先行……”她一边摆弄药杵一边低声念叨,“这话听着像菜谱,真要命。”
阿九递来玉碾轮,她接过去,开始研磨赤阳砂。砂粒在碾轮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嗑瓜子。她手腕酸得厉害,但没停。每一下都压得实,生怕颗粒不匀影响火候。
磨完第一味,她停下来喘口气。夕阳已经沉到山后头,院子里只剩一片灰蓝。阿九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件厚袄出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杯子是粗陶的,烫得她两手来回倒。
“你不喝?”
阿九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丹炉。
意思是:等它点着了,我再喝。
姜璃低头抿了口水,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她忽然想起那夜他在雪地里昏倒,嘴唇发紫,呼吸几乎摸不到。那时候她还以为,这哑巴小子活不过三天。
现在呢?
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检查火引是否干燥,银发垂下来遮住侧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十七岁的少年,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的枪。
“这次,能解开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瓦缝。
姜璃怔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封印的事。
她放下杯子,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那道冰补的裂缝。触手微凉,却很结实。
“一定能。”她说。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阿九抬头看她,眼神亮了一下,像是黑屋子里突然擦亮一根火柴。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备用火引放进怀里,站到了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和从前一样,替她挡着北面吹来的风。
炉中火引将燃未燃,芯子泛着一点橙黄。姜璃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她的手很稳,没有抖。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隔壁谁家母鸡下蛋的“咯哒”声都听得到。
她捏着火折子,凑近炉心。
火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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