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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凌辰几乎没合眼。
玄真子的养脉术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养脉丹暂时炼不了,但吐纳法门可以练。
按照手札记载,养脉术的核心在于“温养”二字——不是强行吸纳灵气冲击根骨,而是用温和的灵气慢慢浸润,像春雨润物一样,让断裂的根骨自己长回去。
凌辰盘膝坐在破床上,手握鉴道佩,按照养脉术的法门,缓缓吐纳。
鉴道佩散发出的温热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不像之前那样直奔根骨断口,而是在经脉里缓慢游走,一圈,两圈,三圈……直到灵气变得极其柔和,才慢慢渗透进断口处。
不疼了。
之前吸纳灵气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凌辰知道,那是根骨在缓慢愈合。
他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催动养脉术。
一天,两天,三天。
三夜过去,他体内的根骨断口,从八成修复到了九成。
就差最后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怎么都修复不了。
凌辰睁开眼,眉头紧皱。
玄真子的手札里说,养脉术配合养脉丹,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他只练术不服丹,卡在最后关头是正常的。
必须尽快弄到养脉丹。
他看向院里正在晾晒药材的林木。
这孩子这几天也没闲着,把自己带的药材拿出来晒,还从后山采了一些常见的草药,说是可以炼制一些基础丹药。
“林木。”凌辰叫他。
林木小跑过来:“凌大哥,什么事?”
“养脉丹的灵药,还差哪些?”
林木想了想:“青灵草和玉灵芝最难弄,我们药谷管得严,没有长老手令拿不出来。血参须和茯苓好办,坊市就能买到。”
凌辰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假玉:“这个拿去坊市卖了,应该能换些灵石。”
林木接过假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古怪:“这是假的吧?”
“你也能看出来?”
“我……”林木挠头,“我看着光泽不太对,而且手感发贼。不过要不是你提醒,我肯定认不出来。”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孩子,倒是有些鉴道天赋。
“拿去卖。”他说,“就说是从周宽那儿捡的。”
林木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嘿嘿笑着跑了。
傍晚时分,林木回来,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卖了二十八块灵石!”他把布袋往凌辰面前一放,满脸兴奋,“那摊主本来只给二十,我说这是周宽花三十买的,他琢磨半天,给了二十八。”
凌辰接过布袋,掂了掂。
二十八灵石,够买血参须和茯苓了。
“明天去坊市,把剩下的灵药买了。”
林木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凌大哥,我在坊市听说一件事——周宽请的那个鉴道高手,今天到了。”
凌辰目光一凝:“人来了?”
“来了,还带了好几个弟子,排场挺大。”林木压低声音,“我听人说,那人叫什么……柳青岩,是京城鉴宝阁的供奉,名气大得很。凌浩亲自到山门迎接,一路敲锣打鼓迎进来的。”
京城鉴宝阁的供奉。
凌辰眉头微皱。
鉴宝阁他听说过,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鉴道组织,总部设在京城,分阁遍布各大州府。能在鉴宝阁当供奉的,至少是六品鉴道师,眼力非同小可。
凌浩请这种人来做甚?
林木见他沉思,小声问:“凌大哥,你是不是担心他在寿宴上为难你?”
凌辰看他一眼:“他能怎么为难我?”
“万一……万一他说你的坏话呢?说你是废柴什么的……”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他是废柴?
三年前他确实被废了,但现在——
他感受着体内已经修复九成的根骨,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谁废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一早,林木去坊市买灵药。
凌辰继续修炼养脉术。
鉴道佩握在手心,灵气缓缓流入。经过三天的温养,他的经脉比以前坚韧了不少,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他试着把灵气往玄鉴眼的方向引——既然玄鉴眼是鉴道核心,强化它应该也有用。
灵气刚一接触双眼,眼前突然一花。
等他回过神来,整个世界又变了一个样。
之前他能看见灵气流动,能看见人体内的病灶和破绽。现在,他能看见更细微的东西——
墙角的青苔,每一片叶子的纹理;空气中的尘埃,每一粒的轨迹;甚至能看见破屋木门上,那些虫蛀的孔洞里,有细微的灵气在残留。
那是虫子活着时留下的气息。
凌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入微级别的观察力,简直逆天!
他强行压抑住激动,继续引导灵气注入双眼。
渐渐地,双眼的灼热感越来越强,最后达到某个临界点——
轰!
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数信息涌入。
那是玄鉴眼的进阶之法。
原来玄鉴眼分四重:入门,入微,入神,入道。
他之前只是入门,能看见灵气和大致破绽。现在,他踏入了入微之境,能看见一切事物的细微纹理,甚至能回溯短暂过去的残留气息。
而进阶的关键,就是不断用灵气温养双眼。
凌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入微了。
那下一步,就是入神。
入神之境,可观人心,可察天机,可看穿修士的功法运转轨迹,甚至能预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他能踏入入神之境——
凌辰握紧拳头,眼中光芒炽热。
凌浩,你等着。
傍晚,林木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把布袋往地上一放,闷闷地蹲在门口。
凌辰看他一眼:“怎么了?”
林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凌大哥,我可能……回不去了。”
凌辰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林木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今天在坊市,碰见药谷的人了。他们跟我说,谷主……谷主出事了。”
“什么事?”
“被人偷袭,重伤昏迷。”林木声音发颤,“偷袭他的人,是……是凌浩的人。”
凌辰目光一凝。
凌浩的人偷袭药谷谷主?
“为什么?”
林木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人跟我说,谷主昏迷前留下话,让我别回去,赶紧跑。他说……他说药谷里有内奸,要害我。”
凌辰沉默片刻,问:“那个告诉你消息的人,是谁?”
“是和我一起入门的师兄,姓陈,平时对我很好。”林木咬着嘴唇,“他不会骗我。”
凌辰没说话。
如果林木说的是真的,那药谷内部已经不安全了。凌浩派人偷袭谷主,说明他和药谷里的某些人有勾结。
苏清鸢知道这件事吗?
他想起那夜送药来的清冷女子,眉头皱得更紧。
“你打算怎么办?”
林木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
凌辰看着他,沉默良久。
这孩子才十五六岁,入门三年,炼丹刚学出点眉目,突然就没了师门庇护,还被内奸追杀。换作任何人,都得懵。
“先留下。”凌辰说。
林木抬头看他:“可是……”
“没有可是。”凌辰打断他,“你帮我炼养脉丹,我护你周全。等查清楚药谷的事,再想办法。”
林木怔怔地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好。”
夜深了。
凌辰坐在破床上,手握鉴道佩,却迟迟没有修炼。
他在想今天的事。
凌浩派人偷袭药谷谷主——为什么?
药谷和青云宗世代交好,谷主和宗主是多年故交。凌浩作为青云宗副少主,就算再想上位,也不至于去动药谷的人。那会得罪整个青云宗,得不偿失。
除非,药谷谷主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就像苏清鸢说过的,“见过一些不该见的”。
就像林木看见的那个黑箱子。
这些事,会不会都和那个箱子有关?
凌辰眯起眼,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
乱石岗,黑箱子,刻满符文的箱子,会动的箱子……
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辰瞬间睁眼,玄鉴眼开启,透过破门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格外清晰。
苏清鸢。
她怎么又来了?
凌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破门。
苏清鸢站在三丈外,看见他出来,脚步一顿。
月光照在她脸上,依然清冷如霜。但凌辰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
“苏姑娘深夜来访,”凌辰淡淡道,“有何贵干?”
苏清鸢看着他,沉默良久,突然说:“我父亲被人偷袭,重伤昏迷。”
凌辰没说话。
“偷袭他的人,是凌浩的手下。”她继续说,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知道为什么。”
凌辰看着她:“你来问我?”
“整个青云宗,只有你不会骗我。”苏清鸢直视他的眼睛,“你见过太多人骗你,知道骗人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不会骗我。”
凌辰沉默。
这话听着奇怪,但仔细想想,似乎有些道理。
一个被关了三年、被所有人欺骗背叛的人,确实比任何人都懂得分辨真假。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
苏清鸢眼神黯淡了一瞬,转身要走。
“但我可以帮你查。”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凌辰靠着门框,神色淡淡:“你父亲的事,和凌浩最近做的一些事,可能有关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三年前你看见的‘不该见的’,到底是什么。”
苏清鸢身形一僵。
月光下,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三年前,陷害你的那场戏,我看见了。”
凌辰目光微凝。
“我看见苏清瑶往茶里下毒,看见凌浩把宗门至宝塞进你怀里,看见他们喊人,看见你被押走。”她一字一句说,“我还看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还看见墨老,站在后山的暗处,看着这一切。”
凌辰瞳孔猛缩。
墨老!
三年前那场陷害,墨老竟然也在场!
苏清鸢继续说:“我当时以为是巧合,没多想。但这三年,我越想越不对劲——凌浩陷害你,是为了少主之位。可墨老一个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
凌辰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墨老。
原来你三年前就在场。
原来你一直盯着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觉醒玄鉴眼时,在后山看见的那座血色洞府。想起墨老在他赢得鉴宝大赛后,假惺惺出来安抚时,暗中用玄力试探他的那一下。
那条老狐狸,早就知道他有玄鉴眼。
三年前那场陷害,根本不是凌浩一个人能策划的。
背后有人。
那个人,就是墨老。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苏清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清鸢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生气?你不恨?”
“恨有什么用?”凌辰淡淡道,“恨能让三年前的事重来?能让墨老伏诛?”
苏清鸢沉默。
“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凌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一个,慢慢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处,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苏清鸢看着那双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个人,和三天前她见的那个,好像又不一样了。
“你……你要我帮什么忙?”
凌辰收回目光,淡淡道:“查清楚凌浩和药谷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偷袭你父亲,和谁勾结,目的是什么。”
苏清鸢点头:“好。”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突然停住。
“凌辰。”她没回头,“小心墨老。他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说完,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凌辰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转身回屋。
林木缩在墙角,瞪大眼睛看他:“凌大哥,你和苏师姐……认识?”
凌辰没回答,只说:“从明天开始,教我炼丹。”
林木一愣:“啊?”
“养脉丹,我要自己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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