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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沉落,暮色漫上通州城头。
金贵妃一身烟霞色的披帛,立在垛口之后,衣袂被晚风卷得轻轻翻飞。
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阵前那道策马而立的身影上。
战场之上,喊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往来穿梭,血腥味顺着风飘上城头,呛得人鼻头发酸。
可金贵妃像是毫无所觉,指尖死死攥着城砖,指节泛白,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她是亲眼看着的。
看着林闯抬着赵真的棺椁,拿着莲花胎记的铁证,把张恒逼入必死的绝境,城头军心涣散,连萧策、方文景都面露疑色悔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假太子今日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
他当众认下“假太子”的身份,却又以一句“接过国祚的新储君”,硬生生扭转乾坤。
他转身露出后背一模一样的莲花胎记,击碎了林闯所有的杀招,让全场哗然。
他拿着卖国盟书,字字诛心,把林闯钉死在国贼的耻辱柱上,瓦解了二十万大军的军心。
他以三百架扭力投石机,铺天盖地的石雨,硬生生挡住了敌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让林闯引以为傲的大军寸步难进。
最后,他抓住战机,一声令下,玄甲铁骑两翼合围,正面击溃了二十万北朔军,打出了这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大胜。
从必死的绝境,到逆天的翻盘。
不过短短两日。
金贵妃的呼吸微微发颤,眼前的战场,忽然与记忆里那个血色的黄昏,重叠在了一起。
那年她才七岁。
江南的烟雨里,原本门庭显赫的金家,一夜之间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官兵踹开府门的那一刻,母亲疯了一样把她塞进了佛龛下的暗格,死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囡囡,别出声,千万别出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缩在狭小黑暗的暗格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慈爱的父亲,被官兵按在地上,一刀砍下了头颅。
看着哥哥们拔剑反抗,却被乱枪刺透了胸膛,鲜血溅满了她熟悉的庭院。
最后,是母亲。
官兵发现了暗格的痕迹,母亲扑上去死死抱住官兵的腿,被乱刀砍在背上,一刀,又一刀。
母亲到死,都没有松开手,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暗格的方向,嘴里还在无声地让她快跑。
那一天,金家满门三十七口,尽数被斩,血流成河。
只有她,靠着母亲用命换来的机会,活了下来。
……
明明是凭空而来的假太子,手里无兵无权,身处王朝覆灭的前夜,却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必死绝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他杀伐果断,该斩将时绝不手软。
他心思缜密,林闯的每一步杀招,都被他提前预判,一一化解。
他有担当,城破在即,他亲自登城督战,与士兵同生共死,从未想过独自逃窜。
他不是长于深宫、优柔寡断的赵真,更不是沉迷酒色、昏庸无能的永安帝。
他是能在尸山血海里逆天改命的人。
也是唯一能给她一个真正未来,能让她不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人……………………
金贵妃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犹豫与试探,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这辈子,赌过两次大的。
这次是第三次。
前两次一输一赢。
这次,她要把自己的所有身家,所有暗中的势力,所有的未来,全部押在张恒身上。
赢了,就是逆天改命!!!
没错,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只是改的是谁的命?
……
城下的战场,渐渐归于秩序。
萧策带着亲兵,清点着俘虏与缴获的军械,身上的血污还未擦去,眼底却满是大胜之后的振奋。
方文景拿着账本,与粮官逐一核对粮草损耗,安排阵亡将士的抚恤事宜,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
丰永年带着亲卫营,巡视四门,安抚百姓,整肃军纪,将通州城的防务,重新打理得严丝合缝。
所有人,都在这场大胜之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而这场大胜的核心,那个站在尸山血海里逆天改命的太子殿下,在简单交代完军务之后,翻身上马,只带了王瑾一人,策马朝着城内的刺史府别院而去。
那里,是金贵妃暂居的地方。
关于那具赵真的尸体,关于林闯手里精准无比的胎记信息,他需要金贵妃,给他一个合理解释。
暮色四合,别院的暖阁里,燃着甜而不腻的龙涎香。
金贵妃早已换下了城头的披帛,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软绸长裙,乌发松松挽起,坐在窗边,静静等着他的到来。
凝梅立在屏风之后,手按腰间剑柄,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吱呀一声。
别院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恒一身未卸的战甲,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迈步走了进来。
暖阁的门,恰好被晚风轻轻吹开。
他抬眼,与窗边转过身来的金贵妃,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滞。
龙涎香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烛火摇曳,将暖阁里的锦绣陈设映得光影朦胧。
含笑!
金贵妃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水红色的软绸长裙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波流转间,尽是蚀骨的风情。
可张恒没有半分沉溺,他一身未卸的战甲还带着战场的硝烟与血腥味,大步走到暖阁中央,开门见山,目光冷冽地锁在金贵妃脸上。
“说吧。”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闯阵前抬来的那具赵真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要一个合理解释。”
这话一出,身侧的王瑾瞬间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屏风后的凝梅,手也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浑身气息绷紧。
可金贵妃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抬眼看向张恒,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坦然开口,字字清晰。
“殿下何必动怒。那棺木里躺着的,根本就不是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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