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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女膏卖出去,是在三日后。
那日晌午,日头正烈,姜好在院子里晒太阳,必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
姜妙从外头跑进来,后头跟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姐!姐!有人要买膏!”
老天眷顾,来生意了。
姜好连忙抬起头,看过去。
那汉子她认得,是村东头的屠户,姓胡,人送外号“胡一刀”。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平日里杀猪卖肉,嗓门大得能震破天。
他要买膏?
可此刻,这位铁塔似的汉子,却一脸不自在,两只手搓来搓去,脚底下跟长了刺似的,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姜好从凳子上站起身:“胡大叔,您这是……”
胡屠户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个……膏……还有不?”
姜好等他接下来的话。
“就那个……抹手的……”胡屠户比划着,“我媳妇儿说,你给刘婶子的那个,叫什么玉……”
“玉女膏?”姜妙在旁边接话。
“对对对,就这个!”胡屠户如释重负,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个铜板,“三文钱一盒,是吧?我买两盒!”
“胡大叔,”她问,“您给周姨买?”
胡屠户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紫里透黑。
“嗯。”他声音越说越小,“她手裂得厉害,冬天杀猪的时候,沾了凉水,疼得直抽抽。前些天刘婶子跟她唠嗑,说你那膏好使,她回来念叨好几回了……我寻思着,三文钱也不贵,就……”
他说着说着,忽然梗起脖子,嗓门又大起来:
“咋的?不卖啊?不卖拉倒!”
姜妙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姜好却笑了。
“卖。”她说,“您等着。”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两盒玉女膏,递给胡屠户。
胡屠户接过膏,把铜板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姜妙看着他的背影,噗嗤笑出声:
“姐,他跑什么呀?”
姜好低头数了数铜板,六文,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不好意思呗。”她说。
必安在旁边忽然开口:
“不好意思什么?那他怎么还来?”
姜好回头看他,道:“多多少少有点腼腆?”
必安没再多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门槛边,继续削他那根木棍。
这人说话,没头没尾的。
玉女膏卖出去后,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傍晚的时候,又有两个人上门来问。一个是村西头的李婶子,她闺女冬天手长冻疮,想买一盒试试;一个是隔壁王家的儿媳妇,她婆婆听说了,让她来打听打听。
姜好一一应付了,卖出去三盒,收了九文钱。
加上胡屠户那六文,进账十五文。
姜母回来听说这事,面上止不住的开心。
“好儿,”她拉着姜好的手,欣慰道:“赚了不少呢。”
姜好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其实赚的挺少,跟她预想的差太多,废的时间也多,总归不尽人意,但她面上不显。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母女俩脸上,看着暖融融的。
姜娇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阿姐,咱们以后能天天吃肉了吗?”
姜妙弹了她脑门一下:“姜娇你想得美!吃肉?吃顿肉得几十文呢!”
姜娇捂着脑门,瘪着嘴要哭。
姜好笑了,把她抱起来:“妙妙逗你玩的。等阿姐赚够了钱,过年给你买肉吃。”
姜娇这才破涕为笑,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必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姜好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必安思考了措辞:“好笑。”
姜好盯着他看了两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必安摆手,“我是说这种温暖的场景,让人觉得很美好,发自内心的好笑……”
隔日,又有生意上门。
这回是胡屠户的媳妇亲自来的,姓周,是个利落的妇人,说话爽快得很。
“姜丫头,你那膏真好使!”她一进门就嚷嚷,“我家那口子昨儿个拿回去,我晚上洗完手抹了点,今早起来,手上那道口子就收口了!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厉害!值!”
姜好笑着招呼她坐下。
周氏坐下来,说:
“我今儿来,一是再买两盒,给我娘家妹子也带一份;二是有句话想跟你说。”
姜好看着她:“您说。”
“你那膏,别只卖给村里人。”周氏说,“镇上那些铺子里的伙计、掌柜的,冬天手上哪个不裂?还有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冬天抹脸的膏,一盒卖几十文上百文的,你那膏三文钱,便宜成这样,她们要是知道了,还不抢着买?”
周氏继续:“我娘家兄弟在镇上当伙计,他们铺子里冬天发的那种膏,又贵又不好使,你要是能送到镇上去卖,肯定有人要!”
姜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笑着道:
“好用就行,多谢周婶子指点,这膏不要您钱,你拿几盒回去用。”
周氏摆摆手:“钱你得要,三文钱能赚多少?谢什么谢,你膏好,我才说这话。要是不好,我还不稀罕说呢!”
她买了两盒,留下六文钱,风风火火地走了。
姜好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铜板,若有所思。
必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她说的有道理。”他说。
姜好点点头:“我知道。可我现在没本钱,也没门路。镇上那些铺子,人家凭什么卖我的东西?”
必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好转头看他:“你有主意?”
必安摇摇头:“没有。”
姜好“嗤”了一声:“那你站这儿干什么?”
必安想了想,说:“给你壮胆。”
姜好:“……”
又过了两日,姜好正准备去镇上打听打听铺子的事,姜母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好儿,”她脸色有些复杂,“冯家那边送来的。”
姜好愣了一下。
冯家?
姜母把信递给她:“冯谦从京城托人带回来的,说是给你的。”
姜好接过信,掂了掂。
姜妙凑过来:“姐,快拆开看看!”
姜娇也跑过来,踮着脚想瞅。
姜好看着那封信,上辈子的一些画面忽然涌上来——冯谦进京赶考,等了不久,等来一封信,说他想她了;又等了半年,等来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她。
那时候她多高兴啊。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姜好把信拆开。
信不长,字迹工整,是冯谦一贯的风格:
“小好吾妹:
京中一切安好,勿念。
今科会试在即,日夜苦读,无暇他顾。唯夜深人静时,常忆起村中旧事,想起你坐在院子里的模样。
待我高中,定当归乡,不负当日之约。
望你珍重,等我归来。
冯谦手书”
姜好看完了,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姜妙在旁边急得直蹦:“姐,写的什么?快念念!”
姜好把信递给她,“没什么好看的,别当回事。”
姜妙接过来,念出声,念到“不负当日之约”时,没再继续念了。
她抬起头,看着姜好,眼睛瞪得溜圆:
“姐,他说的‘当日之约’是什么约?”
姜娇在旁边问:“阿姐,冯谦哥哥要回来了吗?”
姜好把信收起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不知道,甭管他。”她说。
姜妙急了:“姐,你怎么这个反应?冯谦要是高中,那就是状元了!状元回来娶你,那你就是状元夫人!”
姜好瞥她一眼:“你想多了。”
“我怎么想多了?信上都写了!”
“写了什么?他说的‘不负当日之约’,我可没答应。”
“姜妙,他要高中,那是他的事。他要回来,也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妙张了张嘴,似是被姜好凶到了,没说出话。
必安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姜好,目光淡淡的。
姜好对上他的视线,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姜好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信,忽然不知道该把它放哪儿。
放柜子里?
扔灶膛里烧了?
最后她把信往窗台上一扔,没再管了。
傍晚的时候,姜娇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
“阿姐,”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给我做好啦!”
她手里举着个木头雕的小兔子,憨态可掬,耳朵竖着,尾巴圆滚滚的,还拿炭笔点了两个眼睛。
姜好接过来看了看,雕得还真不赖。
“他做的?”
姜娇使劲点头:“嗯!他说等我过生辰,再给我雕个大的!”
姜好把兔子还给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必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根木棍,又开始削些什么。
姜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手艺不错。”她说。
姜好看着他削木棍,一刀一刀,干脆利落。
“姐姐,今天那封信,”他手上的刀停下,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她没抬头,问:“你想听?”
“你说。”必安道。
“算了,姐姐,你听我说。”必安把木棍放下,抬起头看她。
“他要是真有心,”他说,“就不会写这种信。”
姜好挑眉。
必安继续说:“会试在即,日夜苦读。呵,有空写这些,不如踏踏实实好好读书,别辜负你。还有‘不负当日之约’,当日是什么约?是你答应他了,还是他自己说的?”
姜好没说话。
“这种信,”必安说,“不是写给自己看的吗?”
“姐姐,我说话难听,但他的确像心虚的伪君子。”
姜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勾了勾。
“没想到,你倒是挺懂。”
必安摇摇头:“不懂。瞎猜的。”
姜好笑了笑:“猜得还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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