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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的世界杯,那印象可太深了。
前世这个时候,恰好是中考刚结束,等待填写志愿的阶段。
每天上午,他都会跑到校外的炒菜店,挤在学生堆里看回放。
有人端着盘子站着看,有人蹲在门口踮着脚,一碗盖浇饭能扒拉一个小时。
即便是回放,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依然看得如痴如醉。
而决赛那天,沈南乔已经确定可以考入市重点高中。
当时的景象,记忆犹新,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齐达内一头撞向马特拉齐胸口,于大力神杯擦肩而过;伟大的左后卫格罗索,罚进制胜点球……
在最好的年纪,看了一场场最难忘的比赛。
沈南乔心跳快了一拍。
冰箱贴算什么?
真正的生意,在这儿!
“杨新锐,看球是吧?”
杨新锐一愣:“干么?”
“要不要赌一赌今晚的输赢?”
杨新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玩味,三分不屑,还有四分“你他妈脑子没病吧”的困惑。
“这还用赌?肯定巴西赢。3R、加上卡卡、卡洛斯,阿德里亚诺……全世界公认的史上最强巴西!你知道博彩公司开的赔率是多少吗?巴西夺冠赔率第一!法国老年队,八强里面倒数!”
沈南乔笑了笑:“所以呢,敢不敢赌?”
“你该不会是想赌法国赢吧?”杨新锐眯起眼睛。
“是。”
杨新锐瞪着他,表情像是见了鬼,接着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南乔啊沈南乔,是不是因为陆婉宁飞伦敦,你脑子也跟着飞走了吧?”
听到这话,杨妙彤眉眼微垂,唇角动了动,拉了拉他哥的袖子:“哥……”
杨新锐正笑得痛快,哪听得进去。
他甩开杨妙彤的手,往前逼近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行,你要赌是吧?赌什么?”
“我买法国一球制胜,赌注就是……”沈南乔腾出一只手,指向路边那辆银灰色的奔驰E级,“这车大概能卖30万,就赌30万!”
杨新锐愣了下。
这小子,来真的?
“你用30万赌法国赢?”
“是。”
“疯了?陆婉宁刺激你了?”
“你就说敢不敢接吧。”
杨新锐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这小子是真有内幕消息?还是纯粹脑子进水了?
不对,大盘在那摆着呢。博彩公司开出的赔率在那儿摆着呢,法国赢巴西的赔率是1赔6,巴西赢法国才1赔1.2。
巴西那阵容,闭着眼踢都能赢法国。
对,闭着眼都能赢。
杨新锐心里那点犹豫被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行。30万是吧?我接了。”
“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好!我还怕沈少耍赖呢,走吧,去兰桂坊,找个盘口,对押就是了!”
杨妙彤站在旁边,看看她哥,又看看沈南乔。忽然觉得,这场赌局,好像跟她哥想的不太一样。
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沈南乔弯了弯嘴角。
“行。”
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拍了拍手,拉开奔驰车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兰桂坊。
…
世界杯赛事,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每到大赛年,港城的大街小巷就会冒出无数盘口。明的,暗的,挂羊头卖狗肉的,背后站着各种势力。
像沈南乔、杨新锐这种富家公子哥,往常没少在这种街边盘口里下注。
几千块玩个心跳,输了就当请客喝茶,赢了就呼朋引伴去兰桂坊潇洒。
三人从码头开车,拐过几条街,在一家茶餐厅门口停下。
门脸不大,招牌老旧,里面飘出奶茶和菠萝油的香气。
看起来和普通茶餐厅没什么两样,但后门进去,别有洞天。
看摊的人外号叫麻油鸡,真名谁也不知道。
四十多岁,瘦,永远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烫成小卷,泡面似的堆在脑袋上。
当听说陈南乔要质押座驾,赌法国队赢时,麻油鸡拨了拨他那泡面头,表情像是见了鬼。
“沈少,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晚是巴西对法国。巴西。你知道吧?”
沈南乔点头。
“那您还……”
“我和杨少对赌,借你们盘口出证。该给的花红,一分少不了。”
麻油鸡看看沈南乔,又看看靠在旁边一脸得意的杨新锐,这才恍然。
哦——对赌。
富家子弟斗气,这事并不新鲜。
隔三差五就有两个少爷杠上,你押东我押西,非要分个高下。钱是小事,面子是大。输了的那个,能在圈子里被人笑半年。
盘口只需要出质押,或是做点私贷,收点手续费,轻轻松松拿利润,何乐不为?
这种事,麻油鸡见得多了,也就不再多说。
签字。画押。凭证打了两份,一人一张。
“行啦,两位少爷慢走。”麻油鸡把烟叼回嘴里,“比赛结果出来,钱自动划账。赢了钱的,记得请饮茶。”
杨新锐拍拍裤子站起来,冲沈南乔扬了扬下巴:“兰桂坊,C酒吧,敢来吗?”
沈南乔把凭证折好,放进裤袋。
“有什么不敢。”
…
兰桂坊,C酒吧。
霓虹灯招牌闪得人眼晕,门口排着长队,但杨新锐显然是熟客,领着两人直接穿过人群,进了里面的VIP区域。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两台等离子电视,2006年,这玩意儿还算稀罕物。
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香槟、洋酒、果盘,摆满了整个的茶几。
杨妙彤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果汁,眼睛时不时往沈南乔那边瞟。
杨新锐一屁股坐在正中间,翘起二郎腿,冲沈南乔抬了抬下巴。
“坐,站着干嘛?今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宇宙巴西队。”
杨新锐的狐朋狗友们陆续到了,很快挤满了整个卡座。
香槟开了三四瓶,吵吵闹闹。
唯独沈南乔这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瓶啤酒,没怎么喝。
虽说已经有了原主的记忆,但前世的习惯,估摸着一辈子都改不了啦。
杨妙彤端着果汁,悄悄挪到他旁边。
“南乔哥,你真的觉得法国能赢?”
沈南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反正是玩玩,开心就好!”
杨妙彤嘟了嘟嘴:“可是……算了。”
沈南乔见她脸颊红红的,柳眉微蹙,似乎藏着心事。当即嘿嘿一笑:“告诉你个秘密,你哥在我这里,还从来没赢过。今晚,也不例外。”
杨妙彤眼睛睁大了一点:“有这事?”
“有。”沈南乔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着,“小时候猜拳,他就没赢过。上次我和他……应该是前年吧,在深湾游艇会,赌一把德州。他输了三万多。”
杨妙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假的?他没跟我说过。”
“他好意思说?”沈南乔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还有上个月,在马会,赌哪匹马跑第一。他又输了。”
杨妙彤捂着嘴笑,笑得双眸月牙弯弯。
沈南乔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听说你考上港大法学系本硕连读,还没祝你成功上岸。来,碰一个,祝你……成为全港城最美大法官。”
杨妙彤没听懂“上岸”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巧地举起手里的果汁,和他的啤酒瓶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杨妙彤低头抿了一口果汁,耳尖有点微微发烫。
这一幕落在杨新锐眼里。
他本来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吹牛,余光扫过来,正好看见他妹妹举着果汁和沈南乔碰杯,笑得眉眼弯弯。
杨新锐唇角扯了扯,忽然提高声音:“对了,给大家说件事,这位沈氏集团的小公子,花30万,和我赌法国队会赢。”
卡座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锅。
“哈哈哈哈,你条水鱼,不是吧?”
“沈少,嘥气啦,是不是把队名记反了?”
“来来来,让我摸摸你发烧没有。”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香槟杯碰得叮当响。
杨妙彤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哥!”
杨新锐摊开手,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实话而已嘛。”
杨新锐说完,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一个青年。
青年叫宁策,追了杨妙彤好几年。
奈何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杨妙彤对他始终客客气气,笑脸相迎,但就是不多看两眼。
那层窗户纸,他捅了八百回,人家当没看见。
今晚宁策本来挺高兴。杨妙彤来了,还坐在他斜对面,时不时能偷看一眼。
结果这一眼一眼看下来,全看见她跟沈南乔眉来眼去了。
宁策的脸色早就变了,只是一直忍着。
现在杨新锐这一撞,像是把他心里那团火给撞出来了。
站起身,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沈南乔面前。
“沈少。”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僵,“听说你用30万赌法国赢?魄力不小啊。”
沈南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客套点点头,没多说话。
宁策在他面前站定,酒杯往前一递:“好久没见了,难得今天聚一起,咱们喝一个?”
沈南乔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满满两杯日威,一杯正向他递来。
这是要拼酒的节奏。
他刚想开口,杨妙彤已经站起来:“宁策,你干嘛?”
宁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委屈:“妙彤,我敬沈少一杯酒,沈少可是这酒吧里的高手,这点量,怕什么?”
杨妙彤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很少来酒吧,却清楚酒吧里的路数。如果不是因为放假,又被杨新锐拖来做挡箭牌,以她的性子,绝不对跑到酒吧看球。
沈南乔这个所谓‘酒吧高手’的帽子,听在耳朵里,很是……很不是滋味。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喝一个!喝一个!”
“宁少敬酒,不能不接啊!”
“沈少,别怂!”
杨新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得意味深长。
沈南乔慢慢站起,并没有去接那杯完全没有调和过的日威。
“宁少敬酒,我当然得接。不过,小日子的酒不够劲,咱们要不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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