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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正在擦拭着牌位,见有人进来,他缓缓直起身,浑浊的老眼半眯着,看清来人是赵光义,才躬身行礼:“晋王殿下!”
赵光义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祖宗牌位前,拿起案上的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他动作沉稳,看不出半分方才的烦躁戾气。
老仆就静静站在一旁,垂首躬身,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雕。
“哑伯,陪我说说话。”
哑伯不哑,只是平日沉默寡言,极少开口,府里上下都唤他“哑伯”。
在晋王府待了十几年,每日只负责私祠内的洒扫供奉,从不多嘴多舌,轻易不踏出小院,在府里卑微如尘埃,没人把他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风烛残年、毫无特点的老仆,才是赵光义手中最核心、最信任的智囊。
是他筹谋大事的定海神针。
这些年,他一步步积攒势力、笼络人心,所有关乎前程、关乎皇位的决定性决策,全都是与哑伯商议后敲定。
若无眼前这个老人,他根本走不到今日这一步。
“殿下想听什么?”
哑伯依旧垂首,静静等赵光义往下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官家昨日,悄悄去了青玄观······”
赵光义也不绕弯子,将探子传回的消息,和程德玄的探讨,连同自己的不安与顾虑,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哑伯沉默良久,淡淡道:“殿下的猜测和担忧很准,我也是这么想的。殿下准备接下来如何做?”
“官家带去的都是他亲信,在道观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没人会传给我们。所以我想暗中联络官家身边的那位暗棋,来府上与我细谈。我总觉得此事会引起变数,不得已,只能如此了。”
哑伯缓缓摇了摇脑袋:“不可,殿下万万不可。”
赵光义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满是不解:“为何不可?如今事态蹊跷,本王心中难安,唯有在他处知道一切,才能稳住局面。”
“殿下慎重!”
哑伯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直直看向赵光义,虽身形佝偻,眼神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那位藏在官家身边,是咱们布下多年的最大暗棋,为的就是等最后关键时刻,扭转乾坤。若是让他出入晋王府,必定会被武德司的密探察觉。一旦暴露,殿下多年的布局,便会前功尽弃······”
赵光义心头一沉,却依旧不甘:“可那道人来历不明,身怀绝技,又得官家青睐,本王实在放心不下。”
哑伯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殿下不安的,是担心清玄子成为变数,对吗?”
赵光义当即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忌惮。
“殿下多虑了。”
哑伯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依旧轻缓,“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道人,即便有些本事,治好了公主,也翻不起滔天巨浪。官家生性多疑,他去青玄观,未必是信任这道人,更多的怕是和殿下一样,在查探这道人的底细,试探他的忠心。”
“殿下担心清玄子成为变数,说明此人有些本事,何不收服,成为殿下的利刃?”
赵光义心头一喜:“哑伯可有妙计?”
哑伯微微点头,对着赵光义耳朵低声说了片刻。
赵光义听后,不由欣喜:“哑伯真乃本王定海神针也,此计甚妙!”
哑伯静静等赵光义欣喜落下,沉声叮嘱:“殿下当下要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藏拙。吩咐府中那些依附您的官员,无事少登王府之门,尽量避嫌。程德玄是王府属官,寻常往来无妨,可宫里那位,半分都来不得。还是按以前的方式联络吧!”
“殿下蛰伏多年,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是这大宋万里江山。如今官家正值盛年,龙体康健,朝中肱骨大多忠心耿耿。此时若是露出半分马脚,便是万劫不复,万般谋划皆会化为泡影。”
赵光义听完,沉默良久,紧绷的肩头缓缓放松,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焦躁与戾气尽数散去,重归沉稳隐忍:“哑伯说得对,是本王心急了。”
哑伯语气平淡,再次道:“殿下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清玄子能不能成为变数,有待商榷。他是什么人,有什么本事,根本不重要,我们徐徐图之便可。”
赵光义疑惑道:“不重要?”
哑伯苍老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个来历不明的道人,就算是绝世高手,又岂能翻得了大宋的天?殿下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什么道士,而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其余之人,不过是路边顽石,抬脚便可绕开,何须费尽心机去铲除?坐在那个位子上,再有本事的人也得为殿下所用。”
赵光义闻言,眼底豁然开朗,重燃笃定的光芒。
是啊,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不起眼的道人,而是皇位,是整个大宋江山。
何必为了一个可能出现的小小变数,乱了自己的方寸,毁了多年大计。
“本王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赵光义对着哑伯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重,全然没有了晋王的架子。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稳,心绪已然平复。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哑伯早已重新拿起抹布,佝偻着脊背,慢悠悠地擦拭牌位,动作迟缓而规律,仿佛刚才那场关乎江山大计的密议,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只是那个卑微木讷的老仆。
赵光义收回目光,推门走出小院,转身快步离去,周身再无半分波澜。
小院祠堂内,哑伯缓缓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望向案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浑浊的老眼里,褪去了所有木讷,闪过一丝极深、极冷的幽光。
良久,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清玄子,林越······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下头,拿起牌位,眼中恶意满满,把污秽物涂在牌位后,又用清水洗净。
这事他每天都干,从未间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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