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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哥心头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那套“打鱼百姓”的谎话,根本瞒不过这些官兵。
他眼珠飞快一转,脸上陡然浮现出几分疯狂,对着身边二十几名心腹嘶吼道:“兄弟们,事到如今,退无可退!跟这些官兵拼了,杀出去才有活路!”
这话喊得慷慨激昂,可他心底却有自己的打算。
就凭他们二十几人,手里只有短刀棍棒,要和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金明池水军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不过是想故意制造骚乱,趁水军慌乱疏忽的间隙,凭着自己一身极好的水性,潜水逃走。
把这些弟兄再次当作弃卒,替他拖延时间。
几乎在彪哥嘶吼出声的瞬间,李豹就看穿了他的鬼心思。
彪哥这是故技重施!
方才他抛弃王虎一众弟兄,让他们死守通道断后,如今又想故伎重演,把他们这些兄弟当成羔羊,自己独自逃生。
“直娘贼!你又想卖了弟兄们!”
李豹怒不可遏,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起身。
不等彪哥反应过来,右掌凝聚全力,狠狠朝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下去。
后脑勺本就是人身最薄弱的要害之一,这般全力一击,力道之大,足以震碎颅骨。
彪哥毫无防备,只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小船的甲板上,手里的短刀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李豹顺势扑上前,死死按住彪哥的后背,不让他动弹,随即对着官船高声呼喊:“官爷,别动手!我举报,这个人就是无忧洞的洞主彪哥,我们都是他的手下,他带着我们从暗河潜逃,船上装的全是他这些年掳掠来的金银珠宝······”
彪哥挨了一掌,虽未昏死过去,却也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听到李豹的话,他浑身猛地一震,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眼神死死盯着李豹,满是戾气与不敢置信:“李豹!你······你这烂头羊,竟然敢反水?弟兄们,给老子剁了他!快剁了他······”
李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眼神冰冷,理直气壮地对其余人喊道:“兄弟们,都醒醒!彪哥是什么货色,你们还看不清吗?方才他能狠心抛弃王虎他们,让他们白白送死,现在就能抛弃我们。今日这局势,我们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擒了他戴罪立功,或许朝廷还能饶我们一条性命,给我们一条活路!”
其余人看着官船上张弓搭箭、严阵以待的士兵,又看了看被按住的彪哥,早已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官船林立,士兵装备精良,他们装备简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李豹说得没错,反水,确实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一时间,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脸上满是犹豫,却没人再敢上前帮彪哥。
官船上的水军校尉见状,当即高声下令:“都给老子听着!立刻跪在船上,双手抱头,不准乱动!那个按住彪哥的,把这鸟洞主给老子绑结实了······弟兄们,快靠过去,咱们逮住大鱼了,务必一个都别放过!”
命令下达,官船上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两侧的士兵张弓搭箭,箭矢直指小船上的众人,严防有人反抗;几名士兵抛出带着铁钩的绳索,精准勾住小船的船舷,用力拖拽;还有两艘官船,借着水流的力道,径直朝着彪哥等人的小船撞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一艘小船被官船狠狠撞中,船身瞬间碎裂。
甲板上的几名心腹来不及反应,纷纷惨叫着落入冰冷的蔡河水中。
他们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挣扎,被官船上的士兵用长杆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最终被一一拖拽上官船,反手绑住。
彪哥见状,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李豹的束缚,嘴里还在疯狂嘶吼、咒骂。
李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他的脸颊、胸口接连几拳,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彪哥最终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心腹尽数被擒,没有一人逃脱。
士兵们上前,用粗麻绳将昏死的彪哥反绑双手,拖拽上官船。
等彪哥悠悠转醒时,已然被押在官船甲板上,他看着身边纷纷投降、垂头丧气的手下,看着被士兵们一一搬上官船的金银珠宝,又望向远处巍峨的汴京城城墙,脸上瞬间被绝望与不甘淹没。
他经营无忧洞数十年,从一个混混,一步步做到洞主,积攒了泼天财富,本想凭借地下迷宫,逍遥法外,却终究没能逃脱朝廷的法网,落得个束手就擒的下场。
水军校尉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掷地有声:“无忧洞洞主彪哥,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百姓,掳掠财物,祸乱汴城数十年,今日终被擒获!等待你的,必将是朝廷最严厉的惩处,以慰那些被你残害的亡魂!”
彪哥缓缓低下头,浑身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一言不发。
他清楚,一切都晚了。
此时的无忧洞内,火把的光芒依旧照亮着每一条通道,只是往日的喧嚣已
被死寂取代。
禁军将士们有条不紊地推进扫尾工作,清理战场、搜救被困百姓、收缴赃物、封堵隐秘通道。
每一项都做得井然有序,却也透着几分沉重。
这片地下迷宫,承载了太多的血腥与罪恶,每一步前行,都能看到触目惊心的痕迹。
······
由于事前未考虑到,无忧洞内竟掳掠了这么多的百姓,开封府来不及筹备安置场所。
赵德昭连夜下令,临时将救治点设在了城外的禁军军营中。
此刻已是午时,军营的空地上,挤满了被解救的百姓,十之八九都是老弱妇孺。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污秽,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数十名郎中穿梭在人群中,神色匆匆,手里的药碗、绷带从未停歇。
他们小心翼翼地为伤者清洗伤口、涂抹药膏、包扎止血,对着昏迷的百姓喂药灌汤。
还在军营角落架起十几口大锅,一边熬制疗伤的汤药,一边熬煮温热的稀粥,一碗碗送到百姓手中,尽可能地安抚他们惶恐不安的情绪。
为了抵御初春的寒意,军营里架起了十几堆篝火,火焰噼啪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憔悴麻木的脸庞。
这简陋的取暖措施,是官府应对突发情况的临时之举,却也给这些饱经磨难的百姓,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赵德昭得知救治点的情况后,带着林越,以及几名开封府官吏和随从,匆匆赶往军营。
刚走进军营大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浑身一震,惊愕与愤怒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连一向沉稳的林越,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阿黄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悲凉,低着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不再四处乱窜。
篝火旁,几个面色麻木的女子蜷缩在地上,她们衣衫破碎,露出身上青紫的伤痕,有的脸上带着被欺凌的痕迹,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无论郎中如何安抚,都只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啜泣,却连流泪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不远处,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双腿被硬生生打断,裤管空荡荡的,伤口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恶臭,他趴在地上,眼神浑浊,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的没了双手,有的瞎了双眼,他们蜷缩在篝火边缘,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郎中送来的稀粥,生怕被人抢走。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孩子。
几个瘦小的孩童,身上沾着杂乱的猴毛、狗毛,甚至还有细碎的蛇鳞,皮肤粗糙黝黑,布满了伤痕。
他们的喉咙早已被贼人用特制的毒药哑掉,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眼神里满是恐惧,看到有人靠近,就会吓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如同受惊的小动物。
不远处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破旧的陶罐,陶罐口冒出个大大的脑袋。
这是把拐来的孩子塞进坛子,限制其他部位发育,人为造成这种畸形儿,以供观赏、乞讨用。
“这些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赵德昭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滔天怒火,“竟对这么多无辜孩子下此毒手,他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林越站在一旁,神色冰冷,眼底闪过一丝痛惜,轻声道:“无忧洞的罪恶,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重,今日彻底剿灭他们,也算为这些百姓讨回了一丝公道。”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闹声,夹杂着女子的怒骂声与哭喊声,打破了军营的沉寂。
“打死你这个恶婆子!就是你把我们拐来的!”
“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
几声怒骂过后,便是激烈的厮打声。
几名禁军士兵连忙上前阻拦,却怎么也拉不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个妇人。
赵德昭与林越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几个衣衫破旧、脸上带着伤痕的女子,正围着一个满脸褶皱、身形佝偻的婆子,双手抓着她的头发、撕扯着她的衣衫,眼神里满是恨意,嘴里不停咒骂着。
那婆子被打得连连躲闪,趴在地上大哭不止,一边哭一边哀嚎:“你们住手!住手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也是被坏人拐进无忧洞的,你们认错人了······”
“受害者?你也配说自己是受害者!”
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婆子的手,厉声说道,“我们认得你的手,你是天生六指,平日里总戴着布手套遮掩······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恶妇······”
其余几名女子也纷纷附和,个个怒目圆睁:“没错!就是她!我们都认得她的六指!她还威胁我们,要是敢反抗,就杀了我们的家人······”
婆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却依旧拼命狡辩:“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认错人了!我这六指,只是巧合,我真的是被拐进来的,我不是坏人······”
她说着,还故意把自己的右手藏到身后,试图遮掩那根多余的手指。
林越看着婆子慌乱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不露声色打开人心鉴。
【姓名:李金花】
【外号:毒婆子】
【修为:炼气二层】
【身份:无忧洞内‘欢喜窟’窟主,专门在地下做人肉生意,兼拐卖妇女儿童。】
片刻后,林越神色冰冷地开口:“毒婆子李金花,你不必狡辩了。你是‘欢喜窟’窟主,这些年被你拐卖的百姓,不下百人······”
林越的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人群中。
婆子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所有的狡辩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神里的慌乱被绝望取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毒婆子是她在无忧洞内的外号,一般人不知道。
被这个道士说出来,说明她已经暴露了。
在场的人闻言,无不怒火中烧,纷纷对着婆子唾骂,指责她的恶行。
这种披着妇人外衣、利用他人同情心作恶的人,远比那些明面上的贼人更可恶。
她们深谙女人和孩子的弱点,下手狠辣,毫无底线。
“来人!把这毒妇给本殿捆绑起来!”
赵德昭厉声下令,语气中满是威严,“严加看管,不准她有任何异动!”
禁军士兵立刻上前,用粗麻绳将婆子反绑双手,婆子瞬间崩溃,一边挣扎一边大声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积蓄,我有很多金银珠宝,我全都献给殿下,求殿下开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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